溫欣曾經在身毒古國及附近遊曆多年,讀過不少關于當地神系的典籍,知道肉瘤後面靠近脊椎頂部的位置是波耶迦律的命門,但是被一層極其堅硬的皮膚和腺體覆蓋着,腺體裏面蘊含毒液。
探進肉瘤的右手被一層靈力銀甲保護着,邪神轟然倒地的同時,溫欣右手指尖出現五根尖銳的刺,死死抵在了名門的位置。
丁骁激烈的慘叫聲徘徊在耳畔,仿佛就在她身邊翻滾痛苦,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下,溫欣濕了眼眶,通紅着眼睛将五根尖刺戳進其堅硬的皮膚。
邪神龐大的身軀癱軟下去,瞳孔持續擴散,丁骁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
緊接着,仿佛回光返照,身下的龐然大物突然脊背抽搐,上半身猛然挺起後仰,溫欣猝不及防,差點被掀翻出去。
一隻手臂緊緊箍住邪神的後背,丁骁虛弱的聲音碎碎念道,“殺了我吧,溫欣,求求你殺了我……”
劇痛下,它開始像一條瀕死的魚那樣拼命掙紮翻滾,溫欣深吸一口氣,五指成爪,用力一勾!
嘶!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皮肉被翻開的聲音竟然如此震耳發聩,眼皮彙重重一跳,脆弱的腺體在血肉模糊中暴露出來。
“啊!”丁骁慘叫。
腺體突突直跳,滲出黑色的毒血,溫欣動作迅速,一個手刀劈了下去!
不斷掙紮的身體蓦然挺直,放大的瞳孔如同在盤中遊移的玻璃珠,轉而縮小到正常模樣。
邪神暈了過去。
整個洞穴内一片寂靜,隻餘下溫欣粗重的喘息聲。
将手上的碎肉甩幹淨,溫欣舉着被毒液侵蝕過後開始發黑的右手,踉跄着從邪神背上站起來,走到一邊,靠着石壁緩緩坐下。
額角因爲剛才在通道内的撞擊還在抽痛,溫欣甩了甩腦袋,用左手手背将汗濕在臉上的頭發撥開,等意識重新聚攏,舉起右手仔細察看。
纖細的手指尖在最後被堅硬的皮膚劃開好幾道口子,毒液侵入體内,傷口的愈合變得無比艱難,發出詭異的,類似于燒紅的鐵闆蓦然接觸到水的嘶嘶聲,所幸她的血液中含有玄靈草的靈力,除了難以忍受的劇痛之外,應該過一會兒就好了。
動了動發黑的指尖,确認黑氣不再往上擴散,溫欣休息了一會兒,起身蹲回到邪神身邊。
她沒有破壞掉邪神的命門,但是腺體受傷,估計得暈個一時半刻。
難爲你了。
溫欣眸色沉沉地摸了摸丁骁的腦袋,蹲在原地思考起來。
此時此刻病毒系統一定在她的潛意識中繼續挖掘其他的夢魇,想到這裏,她就覺得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腦中不斷蠕動,讓她不爽的同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摸索到規律之後,她基本已經可以确定接下去即将面對的是什麽。
心中隐隐有了點思路,雖然不怎麽确定,但至少值得一試。
想到這裏,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邪神’,随便找了一個方向,走進了黑暗中。
估計外面的走屍循着味道從窨井蓋那裏跳了下來,混沌的野獸般的低吼聲從四面八方飄來,腐臭味血腥味充盈鼻腔,溫欣眨了眨被熏出眼淚的眼睛,能聽到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洞穴内的金銀如同點綴在夜幕中密集閃耀的星光,從最開始的密集一片,恍惚中,逐漸向四周擴散,最後化成一道光暈朦胧的光圈。
右手滴落的黑血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被腳步碾開。
溫欣将背脊撐開,做了一個舒展的動作,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裏走去。
畫面天旋地轉,就像是經過蒙太奇處理過後的星空,場景迅速轉換,溫欣被白熾燈的燈光刺得閉上了眼睛。
她來到一條昏暗的白色走廊。
這地方她也再熟悉不過。
警車和消防車的鳴笛聲從幾十米外的空地上傳來,紅藍交錯的光線中,溫欣的臉上仿佛鍍了一層色彩瑰麗的釉。
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這裏是一層的走廊,此刻隻有她一個人。
神識迅速沖向地下,在充斥着混沌中的惡靈低聲哀嚎的停屍房内,她隐約看到了一個纖細的身影,穿着白色的睡袍,獨自立在停屍房的門口,。
白熾燈忽明忽暗,厲鬼的周身彌漫着森然鬼氣。
神識頓了頓,一樓走廊内,溫欣垂下眼眸,如同對方正站在自己面前,緩緩擡起眼皮。
趙晴晴。
是趙晴晴。
被重重鬼影包裹着,她模糊的面孔慘白一片,似乎挂着陰冷的笑,身前是大片鋪滿血的地面,處在意識混沌期的惡靈匍匐在地,如同剛從地獄沸騰的血池中爬出。
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溫欣歎口氣,推開了樓梯井的門。
幾隻惡靈互相纏繞着黑騰騰的鬼氣,從二樓樓梯口緩緩往下爬動。
溫欣淩空一刀,充盈的靈氣破空而去,隔空将其灰飛煙滅。
下到地下室,濃重的陰氣令她呼吸一窒,随後徑直朝停屍房的方向奔去。
卡擦!
沒走幾步,溫欣的腳步猛然停下。
冷不丁聽到這個聲音,她甚至狐疑了一瞬,才回過神來。
緊接着,她便在黑暗的走廊盡頭,看到了一個蜷縮着雙腳,懸空的身影,朝着這裏一跳一跳,飄了過來。
惡靈懷中揣着一個黑色的鐵盒子,詭谲的笑聲沿着冰冷的走廊,流淌過來。
“錢啊,都是錢啊……”
溫欣的臉色刹那間黑如鍋底。
這可能是她今天最不願看到的玩意兒。
卡擦!
又是一聲。
被偷拍的感覺令人作嘔,她皺着眉,正準備迅速解決掉那隻作死的惡靈,上空忽然飄下長方形的白色薄片。
猶如雪花般,洋洋灑灑,還一次來了好幾張。
溫欣眉頭一皺,一種常年被不做人的狗系統虐出來的,熟悉的不安感瞬間席卷全身。
她伸手攥住那幾張照片。
右手指尖發黑,和照片上鮮明的白形成對比。
熟悉的畫面,和當時拍攝《束靈》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隻不過……
趙晴晴手裏攥着把斧頭,隻在照片的左下角露出半張森然的面孔,正斜眼,黑溜溜的眼珠側着,旁邊露出大片眼白,充滿惡意地看着鏡頭。
而在她對面的牆上,兩道身影被釘在牆上,手臂上拖出無數長長的血痕,映襯着雪白的牆壁,觸目驚心。
那是方小雨和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