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出去摸兩條魚回來,咱們今天中午吃烤魚哈!”
暖爐将整個竹屋烘得熱乎乎的,外面傳來師弟的聲音,緊接着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溫欣癱在床上,等門關了嘴裏還念念叨叨,“辟谷多久了還吃呢,吃吃吃,臉都圓成什麽樣子了……”
清晨的竹林裏彌漫着淡淡的水霧,像一幅詩情畫意的山水畫,水墨的底,隻有幾根綠竹帶着顔色,少女手指一般的竹葉在風中輕輕顫抖,仿佛在撥弄琴弦。
溫欣掀開被子下床,路過小桌的時候,彎腰在上面摸了一把。
那是她的琴——斬月。
斬月是她最早的那把,四歲被師兄撿回來後,師兄親手給做的,師兄走了之後,她就很少彈了,出門的時候背的也是另一把琴,生怕磕到碰到。
指尖劃過琴弦,瀉出幾聲溫柔的琴音,在山澗彌散開來,幾聲鳥雀在外面歡叫着,像是在回應。
倒了杯茶,溫欣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被水霧稀薄,落在身上溫度剛剛好,呼吸着新鮮空氣,溫欣喝光了手裏的茶,轉身回屋,在斬月跟前坐下。
彈了一會兒,琴音驟然停下。
屋外的鳥雀還沒盡興,叽叽喳喳地拍着翅膀,隔着竹葉朝竹屋内探頭探腦。
溫欣低頭凝眉,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有些嚴肅,手指在琴弦上來回撫摸。
過了片刻,她起身,再次推開房門,将門口的鳥雀驚走了,一轉身,朝着後山的小溪那裏走。
師弟正玩兒的起勁,一扭頭,看到師姐來了,“你咋來了?”
這幾年溫欣自覺境界已到,每天除了彈琴就是修煉,很認真地等待飛升那一刻的降臨。
溫欣朝他擺擺手,說了句早點回去,沿着小溪繼續往上遊走。
小溪越走越寬,等走進了樹林深處,日頭已經高高揚起,暖融融的陽光驅散了林間悶了一夜的陰寒,好山好景好天氣,溫欣的眉頭卻始終淺淺鎖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後山山腳下,有一條瀑布。
走了一會兒,空氣中的水汽再次變得濃郁,甚至能看到細小的水珠,落在皮膚上,結了一層水晶似的殼,閃閃發亮。
鞋底在草地上摩挲出聲響,溫欣停下腳步,凝望着眼前十幾米寬的瀑布,視線順着清澈的水流往下,在隆隆水聲中,落在了底部。
瀑布下是一片不怎麽大的湖,往後才變成了小溪,往山下緩緩地流,而在石壁靠近瀑布底部的位置,有一個三四米高的洞。
那個位置很隐蔽,要不是師弟頑皮,小時候經常偷跑到這裏玩,她之前都沒注意到。
盯着那一處看了片刻,溫欣緩緩收回目光,也沒有走過去,沉默着轉身,是在走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路過小溪的時候,師弟已經回去了,岸邊的石子都沾了水,變成了深灰色,溫欣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幾眼,回竹屋了。
午飯是師弟做的,他要吃的烤魚,當然是他來做。
吃飯的時候,師弟舔了舔油光光的小嘴,看着自家師姐,“你咋了?”
溫欣眼皮都不擡。
“師姐?”小師弟勾頭過來,笑得賤兮兮的,“緊張不?”
溫欣這才看他一眼,“緊張什麽?”
“聽說天雷可厲害呢!”師弟半點沒有爲自家師姐擔憂的樣子,反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劈下來人就成烤雞啦!”
溫欣,“……”
溫欣拿筷子砸砸他的頭,“我變成烤雞你是不是要把我啃了?”
師弟陷入了沉思。
溫欣,“……”
吃完飯,師弟收拾殘局,溫欣進竹屋,照例是要彈會兒琴的,畢竟我們也是銀月國數一數二的琴師,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看了眼安靜擺在那裏的斬月,像是遲疑了一下,然後腳步不停,回去床上躺着了。
一手揉着眉心,溫欣喃喃自語,“怎麽回事?”
師弟在外面等了半天,沒等到斬月的琴音,進屋探頭一看,蹲到了溫欣腳邊,露出一雙眼睛,小狗一樣地看着她。
“師姐,你不舒服啊?”
溫欣搖搖頭,松開手,扭頭看向師弟,神情異常專注,看久了,感覺要把人盯出一個窟窿。
“……師姐你好像變了。”師弟被她盯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
午後的竹林很安靜,沒等到琴聲,鳥雀拍打着翅膀,哼哼唧唧地都回窩睡了。
溫欣眨了下眼睛,嗯一聲,不恥下問,“哪裏?”
“不知道,”師弟晃晃腦袋,“就感覺。”
可能是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到不抱着被子眯一會就對不起誰似的,溫欣讓師弟出去,抱着被子,閉上了眼睛。
其實溫欣早都不用睡覺了,睡也睡不沉,但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香甜,連個夢都沒做,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屋外竹林簌簌,溫欣愣了足足好幾秒,才坐起來,無比惬意地伸了個懶腰。
吃飽喝足精神好,溫欣神情愉悅,放出神識在附近轉了一圈,看到師弟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屋修煉。
溫欣欣慰地點點頭,抱着被子開心地滾回到床上。
太美好了吧?
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她蹬蹬腿,把被子蓋好,決定明天下山去買兩個大白饅頭回來啃啃。
這一覺睡得連她自己都很驚訝,連帶着整個白天盤繞在心頭的那股異樣感都消失不見,夜深人靜,溫欣透過窗戶看着夜幕中的月色,星光彙聚成一條銀河,璀璨耀眼,非常漂亮迷人的景色。
意識一點點沉了下去,溫欣發了會兒呆,恍惚中,隻覺得此情此景似乎在哪兒看到過,咋一回神,又忍不住好笑。
自己在這兒住了幾百年,這片星光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當然熟悉了。
師弟屋傳來輕響,溫欣不用看都知道,又在偷懶,開始看山下買來的畫冊。
可能是今天的夜色實在靜谧安甯,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舒适。
深夜安靜祥和,竹葉簌簌,伴着悠長月光,溫欣昏昏欲睡。
眼睛迷迷瞪瞪的,她把臉埋進被子裏,絲絲密密的疲憊感從骨縫滲透出來。
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好想就這樣永遠下去。
“溫欣。”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這靜谧的環境,格外清晰地落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