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而複生



世間萬物皆逝,惟造物者永恒。

當七大封印解除,偉大的造物主将在神之禁地阿萊耶重獲新生,重鑄這個世界的秩序。

————《玄君七章經》

下午五點鍾的時候,鄭九州關了自家的燒烤店,準備去參加未婚妻李欣的生日宴會。

剛上了出租車,就聽手機叮地一聲。

鄭九州打開一看,卻是一條申請好友通過的信息,頭像是一隻黑色的小貓,名字叫九命貓。

備注寫着:江城消防支隊。

鄭九州之前在江城消防隊服役過,前幾年才退伍,他以爲是老戰友找到他了,就順手通過了。

結果對方并沒有打招呼回複,而是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點開一看,是一張寺廟背景的照片。

整張照片構圖亂糟糟的,有僧侶,有香客,不過吸引鄭九州目光的,是左側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人穿着一身老舊的“本地衫”,像個古人一樣,與周圍的僧侶顯得格格不入,更準确地說,跟這個時代都格格不入……

但是,那張臉鄭九州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他父親,鄭金德。

“你哪來的這張照片?”鄭九州的表情分明有些不對勁了。

“這是你爸吧?”對方問道。

“對,你在哪裏找到這張照片的?”

“請你再确認一下,這是不是你爸爸鄭金德?”對方又問道。

鄭九州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撥打了微信電話過去,不過對方立即挂斷,隻是繼續問:你好好确認下。

“我爸我還認不出來嗎?你想幹什麽?”鄭九州強忍着情緒發語音過去。

對方的回複讓鄭九州一瞬間冷汗都冒出來了。

“這照片是我剛剛照的,這寺廟你應該很熟悉吧。”

這個寺廟鄭九州确實很熟悉,是江城的羅漢寺,鄭九州之前就在這個寺廟旁邊的消防隊服役過,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所以特别熟悉。

不過讓他驚悚的是剛剛兩個字……

鄭九州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層冷汗從他背後直接逼了出來。

他父親鄭金德,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準确地說,他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還有十歲的妹妹全部死在一場大火之中。

那是一場轟動了江城的詭異大火。

那時候鄭九州不過十一歲,什麽都不太清楚,隻知道一覺醒來,整棟大樓都化爲一片灰燼,全家人都葬身火海,他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名孤兒。

十五年過去了,但是每次一回想起來這件事,鄭九州還是止不住渾身冒冷汗,那真的是一場最恐怖的噩夢……

他急忙又撥打了微信電話,但依舊被挂斷,反複幾次,他有些毛了,“你開什麽玩笑?!我爸早就死了!”

“我知道。”對方的情緒很冷靜和克制,“所以希望你再确認下。”

“這是我爸,我不會認錯。”

雖然十五年過去了,但對自己父親的樣貌,鄭九州記得很清楚,尤其這照片中的人跟自己記憶中的父親幾乎一模一樣,就連發型都沒變化,甚至有那麽一刻,他覺得這是一張十五年前的照片才對。

照片會不會是PS的,有人故意要耍他?

隻是對方很快很快又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中的鄭金德眼神麻木,緩緩地邁開步子,走進了那個大殿。視頻雖然隻有短短的七秒,但比起照片明顯更有說服力。

鄭九州現在可以确定:這百分百是他的父親,鄭金德,這個他親眼看到死去、火化的人,他居然真的還活着……

鄭九州一時間要瘋了!

“調頭!”他直接沖司機叫道,“師傅快調頭!我先去羅漢寺!”

“去羅漢寺?!這時候?”司機有些詫異,“堵車的很喲。”

“師傅你别管了,趕快走,我有急事!”鄭九州不停地催促着司機。

鄭九州很清楚,現在不管怎麽樣,他都必須過去确認清楚,如果是真的話,那真是......一時間,他的像是陷入夢魇之中一般,整個人神色異常陰沉。

十五年前,那場火災,正是這場噩夢的開始。

江城市加州小區歲的鄭九州陪着9歲的妹妹在客廳裏看動畫片,他的父親和一群親戚在卧室裏似乎在商量着什麽,空氣裏有一股濃烈的檀香味。

鄭九州的父親鄭金德的祖籍并非江城,而是遠在千裏之外的嶺南。

二十多年前,他們舉家遷移來江城做香料生意,然後認識了鄭九州的媽媽劉鳳嬌。

鄭金德是做寺廟供奉用的香料生意,自己本身也是個狂熱的宗教徒,經常會約一些信徒來家裏讨論關于教派的事,這些事一方面晦澀難懂,另一方面鄭金德也有意避開兒女,所以鄭九州基本不太懂,也沒怎麽參與。

不過,鄭九州倒是常常看見父親的卧室裏擺放着一些古怪動物的屍體,這些動物大多數是海洋生物,類似于某種怪異的章魚或者醜陋的深海魚類,甚至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哺乳動物的殘肢。

鄭金德有時也會叫全家人服用某種香粉,說是可以延年益壽,增強體魄,那個香粉的味道也非常奇怪,像某種魚或者動物屍體曬幹後碾碎的混合物,濃烈的香味之下夾雜着一股揮不去的腥味。

鄭九州的媽媽總是郁郁寡歡,有時候會摟着鄭九州,告訴他,他父親正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但是她并不喜歡這件事。

因爲,這件事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發生火災的那一天夜裏,鄭九州還是察覺出了異樣,因爲當父親和朋友出來時,家裏所有人臉上都顯露着一種久違的興奮和喜悅。

尤其是鄭金德看他的眼神,像抹了油一樣,很亮很亮,充滿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欲望。

那天吃過晚飯,鄭九州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去睡覺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聽到一些奇怪聲音,像是僧侶在念咒一般,又像是有很多人在他耳邊竊竊私語一樣,一直在念叨着某個聽不懂的詞語,過了一會,似乎又有很多的影子在眼前走來走去,他們黑漆漆的,看不清具體的樣子,過了片刻,黑影的體内開始撕裂出無數的觸手、眼睛、手臂,這些影子不斷地融化、扭曲、聚集、搖擺,像巨大的章魚一樣在水裏蔓延扭動。

這些讓他恐懼、窒息、燥熱、不安......

等他醒來時,現場已經是一片火海,鄭九州從未見過的恐怖火焰......

大火吞噬了整棟樓,他被消防隊員第一時間救出來了,但是其他人就沒這麽幸運,一家人全都葬身火海。

這是江城這麽多年來發生過最慘烈的一起火災,一次燒死7個人,引起了當地政府和消防部門的高度重視,可是經過層層調查,都無法确認火災起因,反而是疑點越來越多。

第一是,這起火災從現場痕迹來看,起火點有好幾個,似乎都是從這些人的身體裏燒出來的。

火焰的溫度非常之高,屍體的腹部完全洞穿,而四肢頭顱卻都得以保存,火焰似乎是從屍體内部沖破肚皮,噴向了天花闆,引燃了整個房間,這些火焰的威力非常巨大,甚至沖毀了、13樓的部分樓闆。

簡而言之,現場像被火箭轟炸了一樣……

這樣的燒法消防人員都從未見過,什麽樣的化學物質能讓火焰從體内定向爆炸出來,産生這麽大的威力……

負責火災調查的人員一度懷疑鄭九州家裏是不是非法制造某種炸藥......

更詭異的是,七名死者在遭受體内烈焰焚身時都保持着安靜的坐姿,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迹,甚至鄭金德的臉上還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那個笑容,讓所有執法人員看了都毛骨悚然。

法醫檢測過死者的鼻腔和喉嚨,裏面都是有煙灰的,證明起火時,這些人都還是活着的,至少是能正常呼吸的。

懂常識的人都知道,火焰灼燒的疼痛等級是非常高的,常人根本無法忍受,到了後期更是會不由自主地痙攣掙紮,這是生理特征決定的,不以大腦意志爲轉移。

所以,鄭九州一家人在活生生被燒死時還能保持鎮定的坐姿和笑容,是非常詭異而恐怖的一件事。

這些調查結果讓公安和消防人員無法确定起火原因,最終迫于輿論壓力,隻能以自焚定案。

鄭九州不是沒去追究過自己家人死亡的真相,他主動放棄讀大學的機會來到了消防隊,自己學習火災調查專業的技術,一次次查閱當年的資料,很可惜,都沒有任何成果。

時間過去的有些久遠,證據和資料都太有限了。

最主要的是,随着調查的深入,他才深深地意識到,自己對父親的了解太少了,他隻知道自己父親是個宗教徒,做着香料的生意,與家人的關系不冷不熱,而且經常把自己鎖在卧室裏研究什麽東西,對于父親的很多事情他都不太了解。

那些古怪的海洋生物屍體,夢中的僧侶,如章魚一般的黑影,詭異的咒語,究竟是什麽,他完全不知道。

過去的悲劇,鄭九州努力地在一點點淡化,不過現在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他的父親居然死而複生了……

想到這,鄭九州整個人汗毛都聳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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