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怒不可遏的李世民，長孫沖有些呆滞。

他似乎忘記了，大唐律法中，殺人也是重罪。哪怕陳珏得罪了他，依舊是大唐百姓，可他方才口口聲聲說……

反應過來的長孫沖跪倒在地，不斷哀求:

“我隻是一時糊塗啊，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可李世民并未流露出半分憐憫之色，他目光依舊冰冷，平靜的說道:

“長孫沖，朕念你是長孫家嫡長子，此番亦未造成殺孽，便再繞過你一回，但你要記住，解除婚約後，麗質與你再無半分關系。

若你還敢癡心妄想，行如此目無王法之舉，就莫要怪朕不留情面了。”

方才，長孫沖幾乎感覺到死亡。

此刻聽得李世民之言，哪敢有半分脾氣，他接連點頭，毫無尊嚴道:

“陛下放心，長孫沖銘記在心。”

長孫無忌沒有說話，可是他微眯雙眼，看着低聲下氣的長孫沖，其中滿是失望之色，這樣的人能繼承長孫家的家業嗎？

再者，長孫沖不假思索，便派人前往刺殺。這不隻是影響了他個人，更是影響了長孫無忌以及整個長孫家的前途。

可以說，長孫無忌已經完全将之放棄了。

但長孫沖沒想這麽多。

他甚至極爲高興，因爲李世民已經開口，會放過他這一回。隻要能從這昏暗陰冷的天牢出去，委曲求全也能接受。

可事情還沒有結束。

李世民望着面露喜色的長孫沖，輕輕搖了搖頭，随後語氣肅然道:

“長孫沖，既然你如此癡情，朕也憐你這份情意，雖說你與麗質的婚約已經取消，但朕準備再給你賜一樁婚事。

你願意嗎？”

“？？？”

長孫無忌感知何等敏銳，雖然李世民說的好像是好事，但他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以李世民的脾氣，能夠放過長孫沖已經是法外開恩，甚至耗費了長孫家的前途，怎麽可能平白無故送其一樁婚事。

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但長孫沖就不一樣了，他本身就比較頭鐵，更别說莫名其妙挨了頓打，然後就被拖進天牢，整個人都還渾渾噩噩的。

聽到李世民要賜婚，貌似還和李麗質有點關系，他欣喜若狂道:

“陛下，我願意。”

李世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那好，朕看你一表人才，更是長孫家的嫡長子。窦國公史大奈家中有一嫡女，與你正好作配，這門婚事朕便給你允了。

朕聽聞此女幼得家風，學得其父武藝，日後你們結爲夫妻，定要琴瑟和睦，方不負朕賜婚之意，長孫沖你記住了嗎？”

“！！！”

長孫沖是有點迷糊，但他不是傻。

窦國公的名号确實響亮，史大奈威名雖不如秦叔寶、程咬金等人，但他也是早先投奔李淵，南征北戰方有今日之爵。

如果非要說，史大奈家的嫡女，配長孫家的嫡子，乃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不像皇家下嫁公主，意義完全不同。

若這妹子漂亮，長孫沖多半也沒意見。

但問題在于……

史大奈家的嫡女，早就聞名于京城。

隻因此女相貌醜陋似夜叉，體型健壯勝男兒，脾氣暴躁若猛虎。

從十四五歲開始，史大奈就想将嫡女嫁出去。結果轉眼過去六七年，依舊沒有半點動靜，反倒是名聲傳遍長安城。

早先長孫沖甚至還出言調侃過，不知是哪個倒黴鬼會娶了這個女人。

誰能想到，這悲催的命運啊！

竟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看着長孫沖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李世民也是豁達，他不以爲意道:

“也好，既然你不願從天牢出去，以後就待在這裏吧，朕也不強求。”

這可不得了，天牢之中哪裏是人待的地方，看周邊凄慘的犯人，長孫沖無法想象自己變成這般模樣，無疑是絕望。

至于方才的婚事……

與此相比也不值一提，長孫沖連忙喊道:

“不不不。

陛下，我願意，我要出去。”

李世民回過頭來，認真打量着長孫沖，再度心平氣和的問道:

“你當真願意，朕可沒有逼你？”

長孫沖顧不上其他了，他拼命嘶喊:

“陛下，我當真願意。”

李世民這才點頭道:

“好，看來這果真是一樁美好煙緣，長孫愛卿，你們兩家結親，千萬不可怠慢，你早些回去布置，朕立刻下達旨意。

令窦國公将女兒送到長孫府上，今晚就讓長孫沖與其成親。日後有了媳婦，想必也能安穩一些，朕的意思你明白嗎？”

長孫無忌的臉很黑，若不是在李世民面前，他甚至想要動手打人。

都是因爲這個孽子，不但影響了李世民對長孫家的态度，更影響了長孫家的清譽。現如今，竟要娶一個長安城聞名的醜女進門。

可李世民說的婚事，長孫無忌也不敢拒絕。

這件事。

本身就是長孫沖做錯了。

若是沒有這些把柄，也許長孫無忌還有轉圜的餘地。他甚至可以找長孫無垢求情，但是現在這情況，長孫無垢肯定不會出面。

而李世民之意，這才開口說的賜婚，便要今晚成親……完全是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啊，不但惡心了長孫沖，也惡心到了他。

長孫無忌有苦說不出，隻能勉強拱手道:

“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嘴上這樣說，可實際上長孫無忌心中所想，卻是如今将這樁婚事的影響減到最小，最好沒有任何人知道，還能留點面子。

若是鬧得滿城皆知，那可就太難受了。

事情都已經安排好。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揚，總算能夠高興些，他頭也不回的走向出口。

有天牢獄卒打開獄門。

長孫沖快步沖了出來，他看着長孫無忌，頗爲興奮的說道:

“父親，孩兒總算出來了。”

長孫無忌厭惡的看着他，喝道:

“你這孽障，真該讓你死在天牢裏。”

“啪！”

明明是自己親生兒子，長孫無忌卻越看越惱火，越看越生氣，直接一巴掌掄了上去，沒有半分留情，可謂十分響亮。

長孫沖又被拍懵了。

可長孫無忌不理他，一樣轉身而去。

待長孫沖反應過來，喊道:

“父親，父親……”

悠長的天牢裏，隻有陣陣回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