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大唐第一學府。

國子監不但地位超然，其中更是聚集了衆多讀書人。雖然不少都是達官權貴之後，也不乏真正實力過人的大才子。

當百家姓的風潮傳遍長安城時，國子監内學子也不可避免發生争端。

衆人各執己見，争論不休。

孔穎達在某處角落，悄然看着士子議論，平靜淡定神情下，嘴角微微上揚，此刻的場景，不正是李世民想要看見的嗎？

孔穎達乃國子司業，相當于國立第一名校副校長，他出現在此很正常。

學子們的議論，和外界差不多。

無非是百家姓未将皇姓和世家姓氏排在前面，如此會有什麽問題……

但這樣的争論，根本吵不出一個答案。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有人覺得皇姓最叼，也有人本身就是世家擁趸，覺得所謂的百家姓，世家必須排在前面。

第三種才是最少的。

在發現情況不妙後，持有此見之人，很自覺的沉默不語。對手戰鬥力太強，該苟則苟，不然真吵起來，肯定頂不住。

由此可見，其實争論的主體，已經從百家姓這篇文章，轉變成世家與皇族之争，哪怕世家并未直接參與進來。

世家關系遍布天下，自然是有利有弊。

那些受過世家恩惠，以及本身就是世家中人的士子，在聽得問題之後，立馬毫不猶豫的爲其争辯，還覺得對世家有利。

然而，這都在李世民計劃之中。

……

就在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時。

李世民又帶着長孫無垢來到陳家莊，此番到此主要是兩個目的。

首先是長孫無垢的病，到了半月一次的治療時間。近來長孫無垢身體好了許多，讓李世民看見了完全治愈的希望。

而後就是開書鋪的事了，上次來陳珏這裏，帶走了貞觀犁的圖紙，以及一本語文教材，書鋪和醬油的事情尚未落實。

不過具體問題，李世民已經交給程咬金。

這厮忙碌于消愁酒的事，已經耽擱了好幾天，此刻又被李世民拉來。

進入莊園之中。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眯着眼睛問道:

“朕讓你準備的東西怎麽樣了？”

聽得此言，程咬金波瀾不驚，雖然有些匆忙，但他還真有所準備:

“陛下放心吧，臣已經安排妥當。”

無論是開設書鋪還是醬油作坊，首先需要的都是地盤，其次就是匠人。

既然程咬金這樣說了，李世民點頭應下。

李世民等人一路到了私塾，恰好看見李麗質在給衆孩童教課。

三字經等文章雖然簡單，但道理卻不小，想要學透也不容易。但能夠看出，這些孩子學得很努力也很認真，沒有半分懈怠。

對于他們來說，這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道理，并非一兩日形成的，而是由來已久。

雖然士農工商之中，農民排在第二位。

可是實際生活裏，甚至比工匠還不如，田地總共才産出多少，還要繳各種稅。

好在農民階級，有一個優勢。

那就是不存在階級固化，隻要能夠學得成才，便有進階爲讀書人的可能。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讓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去培養能科舉改命的士子，幾率又有多少，恐怕稱得上萬中無一吧。

但現在，陳珏把機會給了他們。

若是不去争取，那辜負的并非陳珏，而是自身以及他們的父母。

看見這一幕，李世民有些唏噓道:

“這些孩子運氣不錯，也不知道他們能走到那一步，可否當真成才。”

長孫無垢抿嘴一笑，柔聲道:

“陛下，這其中竟有不少女童，看來陳珏确實在此用心了，算是有教無類。”

“女童？”

李世民愣了愣，他此前并未注意到這一點，直到長孫無垢提醒方知。

但李世民也隻是稍有驚訝，現在雖有男女之分，卻沒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陳珏有心教授女子學業，亦是無妨。

講了一會，李麗質察覺異樣。

她看見李世民等人身影，心中一喜的同時，依舊将眼前這段講完。

來到私塾之外，李麗質抱着長孫無垢道:

“父親，母親。

你們可算是來了。”

長孫無垢微笑道:

“長樂，你知道我們要來？”

李麗質颔首答道:

“陳珏說了，母親今日要來針灸。”

李世民恍然大悟。

程咬金則是好奇道:

“郡主，陳賢弟現在何處？”

過去這麽長時間，程咬金角色扮演異常熟練，此刻開口不見半分滞澀。

李麗質指着某處，直接說道:

“陳珏在那邊帶着莊戶造紙呢！”

“造紙？”

雖然知道陳珏造紙術，也見過紙張質量，但李世民并未親眼見過紙張誕生過程，此刻頓時來了興趣，好奇說道:

“長樂，不如你帶我們過去看看。”

程咬金亦是急切，他心情很好，準确的說，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

自從消愁酒開始售賣，每次放出消息，都是人滿爲患。再多的美酒都能銷售一空，更有無數人想要買酒而不得。

甚至有消愁酒流到了黑市上，價格比官方售賣都更高。程咬金看着不爽，也無可奈何，畢竟這種事情是無法禁止的。

好在大部分購買消愁酒的，都是爲了自身暢飲，或者是裝比排面。

這種情況并不多見。

并且消愁酒流入黑市，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消愁酒的熱度。大家想買都買不到，才會想從黑市購買，過一過瘾。

這些情況，程咬金都和陳珏提過。

反倒是李世民，他同樣是頗爲高興，但有些事還不能告訴陳珏。畢竟他圖謀太大，講出來的話，自己就不能再隐藏了。

李世民一直沒有等到機會，若是不能酣暢淋漓的爽一把，着急攤牌暴露身份，那又有什麽意思，豈不是浪費情緒？

李麗質知道陳珏與李世民合作。

并且，造紙術的原理很簡單，但其中細節卻有不同，縱然真看了造紙全過程，也不可能完全猜透配方，哪有這麽簡單！

很快。

李麗質帶着幾人到了莊園角落。

果然看見了一群人聚集于此，其中一道英俊潇灑的身影，正是陳珏。

陳珏安排莊戶動手，回頭看去，驚訝道:

“嶽母大人，老李老程。

你們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