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峰既然懷疑單婉晶是陰葵派中的妖女,便更加多了幾分警惕。
陰葵派名列魔門兩派六道之首,實力十分強盛,足可以和正道之首慈航靜齋分庭抗争。
獨孤峰雖然一向頗爲自大,但也算還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非是陰葵派這種魔門大派的對手,哪怕是整個獨孤閥都不行。
他發現對面的敵人,雖然都隻是十二三歲的女孩子,但放眼望去,氣勢驚人,很有些令行禁止,渾然一體的架勢。
而且人人都精神飽滿,眼神堅定,哪怕比起皇宮侍衛來,也絲毫沒有半點落於下風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所有女孩子們,對于最前方那道矮小的身影,似乎有着毫無保留的信任感,無論她手指何方,哪怕是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
獨孤峰暗中仔細觀察,得出了這麽一個讓人悚然而驚的結論,更覺自己的内心深處,浮現一層難以消磨的陰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單婉晶道,“爾等如此肆無忌憚行事,是否代表了陰葵派,已經做好和朝廷開展的準備嗎?”
單婉晶小嘴微微一撇,不屑一顧道,“祝玉妍好大名聲,可姥姥豈是那等,她能夠随意叫喚的人物嗎?”
獨孤峰一呆,他本以爲單婉晶是陰葵派的高手,結果誰知道,單婉晶竟然在他,還有現場數千人的面前,直呼祝玉妍的名字。
以魔門一貫的尊卑觀念來看,單婉晶衆目睽睽之下,既然膽敢直接稱呼祝玉妍的名字,顯然是代表着她并不把祝玉妍放在眼裏。
難道這個自稱“姥姥”,狂妄自大的女童,并非是陰葵派的高手?
獨孤峰絞盡腦汁,實在是想象不出來,江湖上何時出現過,這樣一位古怪的高手?
段達終于氣喘籲籲的趕到,恰好看到獨孤峰和單婉晶僵持的場面。
他臉色一喜,随即消失不見,換上一副凜然的神态,對單婉晶森然喝道,“爾等冒犯朝廷尊嚴,萬死難辭。”
“衆将士,長槍放平,舉刀,搭弓,上弩……”
段達是左骁衛大将軍,十二衛大将軍之一,現場這些皇城守衛的最高領頭上司。
而獨孤峰身爲皇親國戚,雖然地位尊崇,卻不直接負責具體事務,隻是監督段達等高級将軍的督察監軍,因此對于底層的士兵來說,顯得有些陌生。
是以當段達開始發号施令時,在場諸多守衛頓時開始呼應。
無論槍兵,刀兵,弓兵,弩兵……都開始了戒備,人人做好了開始戰鬥的準備。
段達終于輕松了一口氣。
他先前知道單婉晶帶着三千少女,踏入端門的時候,吓得差點連心跳都要停止了。
這才急急忙忙趕去見獨孤峰,想要拖獨孤峰下水,誰知獨孤峰二話不說抛下他,直接就趕來現場。
段達雖然怨恨獨孤峰,亦不得不咬緊牙關,跟在獨孤峰的後頭,前來端門。
哪知道卻見到這這樣一副古怪的場面。
這讓段達大喜過望。
雙方并未發生真正的沖突,對他這個左骁衛大将軍來說,乃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對面那一位,還沒有露出真實面目的領頭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任由自己吩咐麾下士兵,進入戰時狀态。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對面的“叛亂者”們,不管是誰,都沒有出聲制止,甚至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段達見此情況,固然對上刀上槍的麾下實力,極具信心,亦覺得忍不住心頭發寒。
單婉晶朝前踏出一步,身後的少女們跟随而上。
段達手指單婉晶,大聲斥責道,“止步!”
單婉晶卻仿佛渾若未覺,完全沒有聽到段達的叫喊聲,依然擡足步步向前,在段達的大皺眉頭中,又前進了數尺的距離。
段達心中發狠,奪過身旁守衛手中的長弓,隻聽倏的一聲,長箭離弦直奔單婉晶纖細肩膀而去。
然而,單婉晶冷冷的看着段達的舉動,就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見段達射出的利箭,在離她身前還有五尺的時候,蓦然化作了一捧粉末。
爾後被一陣清風吹拂而走,連一絲的痕迹都沒有留下來。
段達禁不住大吃一驚,雙眼圓睜,緊握長弓的雙手顫抖低垂,和獨孤峰交換了一個駭然欲絕的神色。
以兩人的功力,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單婉晶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出手擊碎段達射出的那支利箭。
單婉晶目光如電,掃視了段達一眼後,漠然道,“你再試試看?”
《隋書》記載段達:“及長,身長八尺,美須髯,便弓馬。”
段達悶哼一聲,從箭壺中拔出三支長箭搭在長弓上,一聲厲喝後,隻聽“崩”的一聲巨響,竟挽斷了手中的硬弓。
但在硬弓斷開前,三支利箭已經脫離了弓弦,越過虛空,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驚人速度,朝單婉晶飛速掠去。
然而還是和方才一樣,在離單婉晶五尺距離的時候,便無緣無故地驟然炸裂開來,碎成了三捧粉末,然後同樣被一陣怪風吹走。
獨孤峰若有思索地望着莫名其妙出現的怪風,這風來的奇怪,既無頭也無尾,不知從何而來,到何而處,好像就是爲了把利箭破碎後的粉末吹走一般。
難道是這奇怪女童搞的鬼?
可自己方才凝神細探,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虛空中有什麽真氣流動的迹象?
“好了沒有?”單婉晶輕輕拍打着小小手掌,一字一句道,“現在輪到姥姥的回合了!”
隻聽她輕輕嬌喝一聲道,“跪下!”
在數千人的直視下,所有目光彙聚到一處,段達肥胖臉龐上洋洋得意的神色,還沒完全消失,卻身不由己緩緩彎下膝蓋。
段達臉色鐵青,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神智明明異常清晰,絲毫沒有受制于人的情況,然而身軀卻不知道爲什麽,就做出了這等違背了自己意願的動作。
任憑他内心如何掙紮抗拒,卻改變不了屈辱的下場,就那麽朝着單婉晶站立的方向,慢慢地跪了下來。
先是對單婉晶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後,整個人又緩緩趴在了地上,伸展開四肢,做出五體投地的拜服姿勢。
獨孤峰眼睜睜地看着這驚人情況,隻覺心頭寒氣直冒,這是什麽可怕的魔功?
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力,能夠扭曲一個人的意志,讓中招者做出,完全違背其意願的行動。
獨孤峰知道,以段達的性情,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甘心跪拜,甚至還還做五體投地的姿态。
這時候他看見單婉晶目光轉來,忍不住額頭直冒冷汗。
幸好單婉晶并沒有讓他和段達一樣,做出什麽屈辱的舉動,隻是簡單的吩咐道,“去把楊侗叫來吧。”
獨孤峰一聲長歎,直接轉身離開。
呆在這裏,可以說是危險重重,說不準這可怕的女童,就讓自己做什麽顔面大失的事情來,步了段達的後塵。
還不如去試試看,能否成功勸說一下楊侗?
在場所有的皇城守衛,看着領頭的最高長官,一個依然趴在地上,一個轉身而走,人人都面面相觑。
隻覺這世界竟如此瘋狂,他們根本就無法揣測事情的走向。
好在單婉晶和她身後的三千蘿莉方隊,都隻是在靜靜地站立不動,并沒有什麽出格的行動,才讓這些皇城守衛們,慢慢地放下提心吊膽的恐懼情緒。
獨孤峰身影如風,穿庭過院,簡直超越了自己以往的身法極限。
然而他卻沒有絲毫的得意,隻是恨不得把事情推給楊侗,這以往總不想碰面的後輩。
楊侗被元文都,皇甫無逸兩人勸阻,無法前往現場,正眼巴巴地等待着前方消息的到來。
見獨孤峰的身影蹿了進來,頓時雙眼一亮。
還未等他開口,元文都,皇甫無逸兩人已經迎上前去,異口同聲詢問道,“敢問獨孤總管,端門方向究竟出了何事?”
獨孤峰一路飛奔,根本就不計較功力消耗,到了這裏才急速的喘了一口氣,對楊侗道,“殿下,前方來了一位武功高深莫測的高手。”
在場三人聞言俱是明顯一呆,元文都盯了獨孤峰一眼,懷疑道,“什麽樣的高手,才能夠得到獨孤總管的贊譽,稱之爲高深莫測?”
獨孤峰心中大怒,元文都自诩清流,一直看獨孤閥這樣的皇親國戚不順眼,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懷疑他的用心。
他剛準備對元文都破口大罵,蓦然聽到虛空中傳來清脆童音道,“楊侗,姥姥已經看到,獨孤峰趕到了你的身旁……”
衆人駭然,獨孤峰更是心神劇震。
在場四人當中,隻有他獨孤峰才知道,此刻的單婉晶,說不定還在端門前方,領着蘿莉方隊,和皇城守衛處于對峙中。
但現在他們這些人所在的位置,離端門至少有數裏的距離,單婉晶又是如何能夠,恰到好處的知道,自己剛好趕到楊侗身旁呢?
難道她有天眼通那樣匪夷所思的神通不成?
獨孤峰甚至惶恐的猜測,就算是中外三大宗師,散人甯道奇那樣的高手,都無法做到這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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