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金鎖(二更)
同知不想再讓顔家人在衙門裏鬧下去了,他壓低聲音,與師爺商量說:“咱們兩個不如親自走一趟,去顔家把罰銀收繳過來,這家人太過粗鄙,本官擔心衙役們空手而歸。”
師爺明白同知的意思,什麽“咱們”,其實就是讓他去顔家,不好意思直說,非要弄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虛僞!
“還是讓學生去吧,同知大人坐鎮府中,您看可好?”
府裏有知府,也輪不着同知坐鎮。
不過他這樣一說,同知還是挺高興的。
師爺是好師爺,想想自己以後做了府丞.不能想不能想,隻要一想就心慌。
大何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真沒有理由了,鑼鼓巷不歸中城司管轄,他若是去了,被東城那幫小子看到,少不得找他要封口費,當初在舊京時,他找他們要過封口費,他可不想風水輪流轉。
李绮娘和顔雪懷當然也沒有跟着一起去,府衙很大,母女倆不敢到處去,後堂外面的樹蔭下有石凳,李绮娘摸着石凳陰涼不讓顔雪懷坐下去,顔雪懷沒有抗拒,索性站着和李绮娘說話。
“我聽顔家人說起宅子來了,他們八成是想把那宅子抵給咱們。娘,您可千萬别上當,我問過胡掌櫃,火燒過的宅子最多能賣一千兩。”
李绮娘輕笑,拍拍女兒的手,道:“那宅子是當年娘花五百兩買下來的,如今燒了自是不值五百兩的。”
顔雪懷怔了怔,她果然是太幼稚了。
讓顔家賠錢時,這宅子便是市值三千兩,現在拿宅子來抵錢了,便是不值五百兩。
顔雪懷覺得李绮娘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娘倆兒發家緻富指日可待。
顔家那邊就沒有這樣輕松了。
看到三兄弟帶着衙門的人一起回來,曾氏吓了一跳,連忙跑進屋裏告訴了郭老太太。
後罩房燒了,郭老太太住的堂屋也燒了兩間,雖然沒有燒成平地,可是斷壁殘垣,另外幾間的牆壁也給熏黑了,郭老太太便搬到了西廂房,和老三一家住在一起。高婆子和狄婆子沒在府裏,顔昭石光杆一人,便住進了阿财阿旺屋裏。
師爺進了院子,看到顔家的慘相也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們能拿出一萬兩?
聽說衙門是來拿錢的,郭老太太立刻急了,她腦子一熱,整個人趴在箱子上,那兩口樟木箱子是從堂屋裏搬過來的,郭老太太恨不能睡到裏邊。
這下子師爺放心了,銀子肯定是有的。
“顔郭氏,你若是不把銀子交出來,就立刻跟着我們回去服刑!”
一名衙役把手裏的鎖鏈抖了抖,鎖鏈發出铛铛的聲音,郭老太太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過刑,雖然她暈過去了,但也上刑了,也就是沒有骨折而已。
不,她不能再被抓去衙門了,她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折騰。
眼看老娘趴在箱子上不動了,顔昭石隻好說道:“阿娘,衙門說了,若是咱們不繳罰銀就要打您一百闆子,再送您去服刑。”
“啥?你說啥?還要挨闆子?”郭老太太的目光在三個兒子身上轉來轉去,最後轉到了老二顔昭石身上。
老三是她的寶貝疙瘩,自是打不得,老大是長子,是她的依靠,隻有老二,從小讀書花了不少錢财,當然要讓他來挨闆子。
看到老娘看着自己,顔昭石心裏不好受,因爲他讀書,不能下地種田,老娘便不待見他了。
“阿娘,不僅是要打闆子,還要繳五成罰銀,咱家要罰五千兩。”
“五千兩?”郭老太太的聲音震破蒼穹!
“他們怎麽不去搶?不給,就是不給,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就是不給了,他們能把咱們怎麽辦?”郭老太太也不趴着了,索性坐到箱子上,又是拍箱子又是拍大腿,哭得抑揚頓措。
師爺的眉頭鎖得更緊,那天這老太婆在公堂上也是如此,她那破鑼一樣的哭聲,害得他連續兩個晚上做噩夢。
“來人,把顔郭氏鎖了,帶回衙門關到号子裏,讓她嚎個夠!”
郭老太太還沒有反應過來,顔昭石卻給吓了一跳,他現在對“号子”兩個字過敏。
他噗通一聲跪在郭老太太面前:“阿娘,您把錢給他們吧,您若是去服刑,阿修的書就白念了,以後不能出仕做官。”
郭老太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看向顔昭山,想讓顔昭山說一聲“不是”,可顔昭山卻點了點頭:“禍延三代,阿修不能考官了。”
郭老太太兩眼一翻,身子後仰,雙腿無力,順着箱子出溜下來。
身上嘩啦一聲,腰裏挂着的鑰匙露了出來。
師爺看着那鑰匙,問道:“是你們拿鑰匙自己開呢,還是我們把箱子擡回衙門,找鎖匠來開?”
自己開還能挑挑撿撿,衙門給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無回了。
“我來開!”顔昭石知道,大哥和三弟肯定不讓開,還是他來吧。
果然,顔昭林惡狠狠瞪了顔昭石一眼,那兩口箱子裏裝的,都是他的錢啊,都是他的!
顔昭山不是瞪着顔昭石,他緊緊握着拳頭,他想打人了。
這箱子裏的,全都是他的,他是長子,這些東西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箱子打開,裏面的整銀碎銀還有銅錢,另外還有銀票和一大堆金銀首飾。
師爺看了一眼,那些首飾可不像是老太太常戴的,如果他沒有看錯,那是年輕女子的,甚至還有小孩子的長命金鎖!
師爺拿起那枚金鎖,金鎖沉甸甸的,還鑲着三顆紅寶石,但一看就有些年頭了,他把金鎖翻過來,隻見背面上刻着一個“绮”字。
師爺失笑,他初時之所以要拿起這金鎖看一看,是以爲這是顔雪懷的,可是現在看來,這不是顔雪懷的東西,倒像是李绮娘的!
這應該不是陪嫁,沒聽說哪家會把長命鎖寫到嫁妝單子上,這應是李绮娘的随身之物。
師爺把那枚金鎖托在手裏,對顔昭石說道:“這上面有個绮字,是令堂的閨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