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長史(兩章合一)
武昌伯世子說者無心,但是柴荟卻是聽者有意。
以他的身份,原本是不會知道平城的一家小食鋪的,但是這家食鋪卻與衛葆扯上了關系。
當年衛明的侄兒衛葆,在街上調戲良家子,被五城司抓走的事,福王府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和很多人一樣,福王首先便是懷疑,這是有人想要借着衛葆,來對付衛明。
爲此,福王還曾派人去調查過李食記,被調戲的那名良家子,便是李食記老闆娘的女兒。
這次的調查,不但查出李食記與顔家的關系,還查出李绮娘母女便是住在柿子胡同葉老夫人家裏,而葉老夫人的親孫子歐陽文韬,便是齊慰身邊的福生。
這些全都不是秘密,那個時候,福生已經改回原名,他領俸祿時的名字便是歐陽文韬,但是平素裏大家還是習慣叫他福生。
正是因爲這些事,柴荟知道了李食記。
隻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李食記這個名字,便被柴荟抛到了九霄雲外。
柴荟若有所思,武昌伯世子察言觀色,便起身告辭。
待他走後,劉三走了進來。
劉三是劉渺的本家兄弟,早在平城時,劉三便跟着劉渺進了福王府,後來還做了管事,這次也一起進京,現在是府裏的管家。
“大爺,王爺有信到了。”
柴荟微蹙的眉頭終于展開,露出了笑容。
爲了安全起見,福王每次的信件都是隐密的,他信不過送信的驿馬,因此,自從柴荟來到京城,他與平城的重要信件,都有專人遞送。
當然,普通信件還是會交給官驿,這些信上寫的都是親人之間的相互問候,即使被人在中途截下,也無關緊要。
劉三把信呈上來,柴荟仔細地檢查了火漆,這才仔細地用銀刀将信封裁開。
福王在信裏告訴柴荟,一個名叫石亭的人,已經動身前往京城。
石亭,生父爲皮毛商人石大富,母親是石大富的外室張氏。
石大富的生意需要經常去關外,因此常在邊鎮落腳,張氏和石亭便住在邊鎮。
石大富在去關外收毛皮時被土匪殺死,張氏隔年病死,石亭被邊鎮的一對老夫妻收養,十歲時,鞑子犯境,滋擾邊鎮,老夫妻被鞑子所殺,石亭成了乞兒,後來流落到距離平城四百餘裏的孫縣,被一位屢試不第的讀書人呂文先收留,教其讀書習字。
兩年前,先帝遷都北上,各地均有民亂,孫縣也不例外,呂文先被匪人所殺,石亭再次流浪,憑着他的才學,靠着賣字畫代寫書信,賺得盤纏,終于來到京城。
柴荟看到此處,笑着搖頭,祖父還是如此,做事滴水不漏。
他又翻到下一頁,隻看了幾行,便蹙起了眉頭,這個石亭,原來竟是這樣的來曆.
次日中午,宮裏送膳的内侍剛到,琉璃便來刑部了。
他看看正在擺膳的内侍,遲疑着沒有說話。
柴晏看到他,便起身走了出來,琉璃也跟着出來。
刑部衙門是六部之中占地最大的,柴晏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問道:“見到那對母女了?”
柴晏口中的那對母女,目前隻有兩個人,就是林媽媽和婵娟。
今天一早天還沒亮,琉璃便重又回到石鍋巷盯梢。
琉璃放低聲音:“七爺,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小的在石鍋巷等着,也沒見那對母女回來。正在這時,昨天見過的掃地婆子來了,原來她每天上午都會來這裏做工,婵娟做的是皮肉生意,早上起來便是一室狼籍,因此讓婆子上午過來幹活,婆子收拾好,給她們母女做完午飯,再把午飯放在竈上溫着,這裏的活計便算是幹完了。
往常,婆子幹完活,便直接再去戲園子,她每天做兩份工,中午吃的是自己從家裏帶的幹糧。
戲園子裏的武戲是下午開始,婵娟雖然也要去戲園子,但是那婆子說婵娟比她走得晚,她是走路去戲園子,婵娟卻是雇轎子去的。
婆子見大門上着鎖,便和小的多說了幾句,還告訴小的,她認識給婵娟擡轎子的,就是常在猴子橋頭攬活的那對父子。
小的便去了猴子橋,猴子橋離石鍋巷很近,因爲橋欄上雕着猴子捧壽桃,因此被附近的人稱做猴子橋。
小的很幸運,婆子說的那對父子恰好就在橋頭等活,小的給了他們一兩銀子,這對父子便告訴小的,婵娟雇了他們一個月,每天送婵娟去内城的戲園子,晚上再去戲園子把婵娟接回來。
可是昨天他們接上婵娟之後,婵娟卻說不回石鍋巷了,說戲園子裏有個客人看上她了,讓父子倆把她送到外城的悅來客棧。
他們把婵娟送到悅來客棧門口,婵娟又讓他們再去一趟石鍋巷,給林媽媽送個信,送林媽媽來悅來客棧找她,擔心林媽媽不信他們,婵娟還去客棧的櫃台上借了紙筆,寫了一張字條,讓這對父子帶過去。
這對父子當時還挺不高興,婵娟便說第二天不用他們接送,但銀錢還照算,這對父子這才去石鍋巷,送了林媽媽去了悅來客棧。”
琉璃說的這些,完全出乎柴晏的意料。
他原本就是以爲婵娟和林媽媽去找相好了,因此才會留在外面過夜。
按照這兩名轎夫的說法,雖然也像是婵娟和客人約在客棧裏,可若真是這樣,爲何還要再把林媽媽送過來?
“字條上寫的什麽?”柴晏沉聲問道。
“小的問過了,那對父子不認字,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麽,他們就在石鍋巷附近攬活,婵娟一早便認識他們,想來也知道他們不認字,這才敢讓他們帶字條過去。”琉璃說道。
“後來你去悅來客棧了嗎?”柴晏神情嚴肅,這件事已經漸漸超出了他的想像。
琉璃點頭:“小的立刻便去了,可是又撲空了。那對母女昨晚的确住在悅來客棧,但就是她們兩個人,沒有什麽客人,就連悅來客棧的房間也是婵娟自己開的。
因爲是年輕女子孤身一人去開房,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全都留意她了,後來林媽媽也來了,掌櫃和夥計便猜到她們是做什麽的了,卻沒想到,這母女倆整晚都關着門,連熱水都沒要,她們沒出來,也沒人去找過她們。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這對母女便退房了。
夥計好奇,還多嘴問了一句,問她們這麽早要去哪裏?
婵娟說有點急事,還向夥計詢問這附近可有賣成衣的鋪子。
小的聽說以後,便按照那夥計的指引去了那家成衣鋪子,鋪子裏的夥計對這對母女印像深刻。
因爲鋪子剛剛開門,林媽媽和婵娟便去了,買了兩身粗布的棉衣棉褲,兩人還借了成衣鋪子的房間換的衣裳,當時夥計都給看傻了,還是頭回遇到這樣的事,有人放着好好的绫羅綢緞不穿,特意買了粗布衣裳換上。
因此,林媽媽和婵娟走的時候,夥計還跟出去看了看,他說她們走的方向,是外城白鶴門的方向,對了,那裏距離白鶴門最近。”
做爲大魏朝的國都,僅外城便有十幾座城門,但這些城門之中,大多都是因有特殊用途而建,普通百姓能走的城門隻有東西南北共四道,其中白鶴門便是其中的南門,因爲附近有一座白鶴觀,所以百姓們便把南門稱做白鶴門。
那個時辰,白鶴門已經開了,而守門的兵士在白天對于出城的盤查并不嚴格,嚴的是進城的。
琉璃拿着皇子府的牌子,去白鶴門詢問時,守門的兵士一聽就懵了,當時那個時辰,城門剛開,很多百姓急着出城,這些人裏,大多都是穿着粗布棉衣的,至于其中有沒有一對母女,兵士表示他們是真的不清楚。
琉璃這時才能确定,七爺吩咐給他的這件差事,被他辦砸了。
“是小的沒用,小的昨日若是對那個掃地婆子多問幾句,查到那對擡轎子的父子,連夜就能找到婵娟和林媽媽,她們就不能在咱們眼皮底下逃走了。”
琉璃有愧,直到今天上午,在找到成衣鋪子之前,他仍然以爲婵娟和林媽媽夜不歸宿是正常的,誤以爲她們去悅來客棧就是接客。
直到聽完成衣鋪子夥計的話,琉璃才感覺出自己出錯了。
柴晏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和琉璃一樣,誤以爲婵娟和林媽媽就是普通的暗門子和老媽子,現在看來,這兩個人非同尋常。
“她們連夜逃走,很可能是見到什麽人了。”
後面的話,柴晏沒有說出來。
顔雪懷看到了婵娟,婵娟當然也能看到顔雪懷。
婵娟臉上用油彩化了濃妝,顔雪懷看不到她的本來面目,因此隻能是覺得她似曾相識。
可是顔雪懷卻是素顔,婵娟不但能看到她的臉,而且一眼認出了她。
所以婵娟連石鍋巷也沒回,還通知林媽媽到悅來客棧彙合,那張字條上寫的,想必就是讓林媽媽帶上細軟,來悅來客棧找她。
“搜查石鍋巷的宅子,看看留下的東西裏面有沒有線索,再找那一帶的裏正,查查這對母女的情況,對了,找個擅長人像的畫師,按照掃地婆子和周圍鄰居的描述,繪出婵娟和林媽媽的畫像。”
柴晏面沉似水,他倒要看看,這個婵娟是何方神聖。
琉璃最擅長的便是追蹤和偵查,當年柴晏去軍營時,琉璃幾個也跟着去了,琉璃去的是斥侯營。
端王曾經向柴晏讨要過琉璃,他認爲琉璃跟在柴晏身邊當随從太可惜了,應該讓琉璃留在軍隊裏,由此可見琉璃的本事。
可是現在,那個什麽婵娟卻在琉璃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婵娟和林媽媽大搖大擺走出白鶴門時,琉璃還在石鍋巷給她們看房子。
柴晏越想越氣,整個下午都是寒着一張臉,刑部配給他的兩名文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兩人吓得大氣都不敢出,誰知道這位天之驕子發起火來,會不會拿他們開刀。
好不容易捱到下衙,柴晏出了刑部衙門,破天荒地沒去李食記或者青萍巷點卯,而是直接回了他的皇子府。
得知七皇子這個時辰回來了,皇子府的人忙得人仰馬翻。
這個時候回來,這是要留在府裏用晚膳了。
皇子府裏隻有一位主子,而這位主子平時不在府裏用膳,因此無論是大廚房還是小廚房,全都沒有任何準備。
因爲柴晏尚未封王,皇子府裏目前隻有一位官員,就是祁長史。
除了祁長史以外,還有幾位有品級的太監和嬷嬷,祁長史五十多歲了,進士出身,一向清高,不屑與太監嬷嬷們爲伍。
因此,當太監和嬷嬷們來找他時,祁長史覺得這些人真是閑出毛病來了,殿下回來就回來吧,你們急什麽?
祁長史正想嘲諷幾句,一名小内侍匆匆跑過來:“長史大人,殿下有請。”
祁長史不明所已,說真的,自從七皇子開府之後,祁長史這還是第二次被召見。
上一次是柴晏從平城回到京城的時候,皇子府衆人在門外跪迎,柴晏看了看他們,讓祁長史過一會兒來見他。
當時,柴晏也隻是問了問府裏現有多少人,以及祁長史個人的履曆,便把祁長史打發出來了。
在祁長史心中,這位七皇子不是一個好打交道的人。
他這個長史,是皇帝親自挑選的,之所以挑選他,是因爲他以前是國子監管學生的。
沒錯,皇帝是讓他來管着柴晏的,明知道他管不了,還要挑他過來,就連祁長史也不明白,皇帝他老人家究竟是怎麽想的。
其實皇帝的想法非常簡單,他認爲祁長史面對調皮搗蛋的學生時,他的承受能力一定強于其他人。
沒錯,皇帝就是這樣想的,他擔心換做其他人做長史,說不定會被自家小兒子給活活氣死,即使沒有氣死,也會主動請辭。
萬一傳出皇子氣走或者氣死長史的事,他兒子的名聲就要受到影響,後世史書之中,說不定還要大書特書,把他的兒子寫成一個無惡不作的纨绔王爺。
給角色打賞時,請盡量打賞給顔雪懷,她一月份過生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