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夜行(兩章合一)
皇後賞了兩位有經驗的嬷嬷,又賞了兩車東西,柴晏和顔雪懷出了宮。
兩人回到王府,隻是換了衣裳,便去了國公府。
葉老太太在京城置辦了宅子。
葉老太太原本想買個小宅子,可是很快又改了主意,葉老太太一輩子住的都是大宅子,當然也要置大宅。
大宅子多是大戶人家留着分家用的,因此放在牙行裏出售的并不多。
這兩三年李绮娘買進買出,前前後後倒騰了不少房子,絕對是牙行裏的金牌客戶,别人找不到的房源她能找到。
李绮娘幫葉老太太找到的這處宅子在内城,以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宅子,後來那戶人家外派出京,便也沒能回來,一來二去,宅子空置下來,後來老太爺過世分家,這處宅子分給了一個孫子,那個孫子遠在外地,索性就把這宅子借給一名好友住了,沒想到那位好友住進去便不肯搬出來,一住十幾年,娶媳嫁女,呼朋喚友,人人都以爲那宅子是他的。
房主無奈,派了管事進京,原是想要勸友人搬走,這事被牙行知曉,居然讓那位管事說服了房主,把宅子賣了出去。
大武和二武去收房那日,那位友人死活不肯搬走,揚言他在此處住了多年,他不能白住,賣房子的錢要分他一半。
牙行的人沒有辦法,大武二武一手一個,把那家的男丁直接扔出大門,那家人叫嚣着要到衙門告狀,大牛去叫了五城司的人過來,那家人又慫了,扛着大包小包,灰溜溜地走了。
宅子隻是略做修整,葉老夫人便搬進去了,這幾日都在那邊,又以自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爲由,把采買下人,布置宅子的事,全都交給了周萬千。
周萬千從未做過這些,新鮮極了,忙得熱火朝天。
李绮娘非常欣慰,葉老夫人是準備等福生成親以後,就把管家權交給孫媳婦了,葉老夫人是真的通透。
李绮娘派了一名管事給周萬千使喚,周萬千嫌在國公府出出進進太麻煩,這幾天暫時住到了青萍巷。
滿池嬌發現福生畫像的事,總共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齊慰更是瞞得死死的,沒有對李绮娘透露半分。
看到李绮娘和周萬千爲了葉老夫人的新宅子忙活,齊慰挺高興,她們忙起來,也就不會催問福生爲何還不回來了。
今天柴晏和顔雪懷進宮時,珍珠便派人到國公府報信了,李绮娘的肚子已經顯懷了,聽說女兒女婿已經回到京城,她便起身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埋怨,這兩個孩子,怎麽沒有提前說一聲。
她懷孕以後,便很少進廚房了,可是今天說什麽也要親自下廚,給女兒和女婿各做了一個喜歡吃的菜。
李绮娘這個當娘的太了解女兒了,果然,顔雪懷和柴晏一進門,便喊着肚子餓了。
看到女兒消瘦的模樣,李绮娘吃了一驚,這一路上定是沒有吃好喝好,懷姐兒自從當年剛到平城那會兒比較瘦以外,就從沒有這麽瘦過。
葉老夫人和周萬千不在,今天的家宴便隻有五口人。
其他府裏家宴還要分成幾張桌子,有的人家還要在中間隔着簾子,可是國公府的家宴卻連一張桌子也坐不滿。
飯桌上都是顔雪懷和柴晏喜歡的菜,可是李绮娘很快就發現,女兒的胃口不好,李绮娘親手做的紅燒獅子頭,顔雪懷隻吃了一個就不吃了。
顔雪懷察覺到李绮娘臉上的憂色,她幾次想把自己懷孕的事說出來,可是看到齊慰,便沒好意思開口。
直到用膳之後,李绮娘拉着她問長問短,顔雪懷這才告訴李绮娘,自己有了身孕。
李绮娘先是高興,又是難過,女兒是在路上診出喜脈的,身邊沒有有經驗的婆子照顧着,這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難怪瘦成這樣。
顔雪懷便把陶氏的事說了出來,聽說陶氏竟然是識紅的生母,李绮娘也吃了一驚,問道:“識紅自己是什麽意思?”
顔雪懷道:“我後來沒有問過她,等我休息兩天,再問她吧,不過這會兒,陶氏已經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了,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事實上,陶氏從看到前來迎接的内侍時,便驚訝不已。
待到後來看到睿王府三個金色大字,陶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王爺和王妃爲了安全起見,一直隐藏身份,借用了鄒七公子的名頭。
難怪識紅在一起的丫鬟們,規矩那麽好,王府裏的丫鬟,規矩能不好嗎?
進了王府,陶氏被單獨安排了一個小院子,還有兩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來侍候她,陶氏知道,這是王妃提前就叮囑過的,心中越發忐忑。
她知道王爺和王妃進宮去了,又聽說王爺和王妃平時很少在府裏用膳,小丫鬟從大廚房裏領了飯菜,菜色精緻,但陶氏卻沒有胃口。
她鼓足勇氣,向兩個小丫鬟打聽識紅的事。
“識紅姐姐啊,她平時隻寫字兒,不管别的事。”
陶氏忙問:“是給王妃侍候筆墨嗎?”
小丫鬟搖頭:“不是不是,書房裏侍候筆墨的是素箋姐姐和紅箋姐姐,識紅姐姐是寫字的,對了,太太一定不知道,我們王妃是有官身的吧。”
陶氏還真的不知道,周掃塵沒和她說這個,爲什麽沒說,因爲周掃塵對官場上的事不清楚,她至今沒弄明白,顔雪懷究竟是個什麽官兒。
“王妃有官身?”陶氏驚訝地問道。
“是啊,我們王妃是翰林編修,王妃懂番語,鴻胪寺的通譯都比不上王妃,王妃翻譯番書的時候,就是識紅姐姐給她打下手,識紅姐姐的字寫得又快又好,我們家舅爺也誇過她。”
陶氏想起在馬車上看到的那本莫名其妙的書,她終于明白原來那是番書。
她從周掃塵那裏隻是聽說識紅這個一等大丫鬟隻管寫字,便以爲是侍候筆墨的,現在才知道,這哪裏是侍候筆墨,這做的是文吏的差使。
陶氏以爲顔雪懷會叫她過去,沒想到王爺王妃很晚才回府,想來今天是不會叫她了,陶氏隻好睡下。
顔雪懷又從國公府帶回兩車東西,自從李绮娘有孕,國公府便囤了很多孕婦能用到的補品藥材,除了這些,李绮娘又給顔雪懷挑了幾匹衣料,随着肚子越來越大,原先的衣裳穿不下,都要縫新的。
回京的第一天,柴晏和顔雪懷便撈了四車東西。
因爲即将榮升爹娘,這幾日柴晏和顔雪懷感慨良多。
柴晏說:“爲人父母真不容易,操心了兒女,還要操心孫子孫女,從剛剛懷孕就要操心,以後還要很多年。”
顔雪懷笑問:“你今天才知道的?以前不知道嗎?”
柴晏搖頭:“以前我沒有留意過。”
他含玉匙出生,從小在蜜罐裏長大,什麽也不缺,他想要什麽,隻要說一聲,無論是爹娘,還是兄姐,亦或是服侍他的那些人,甚至陸錦行,都會在第一時間,把他需要的一切捧到面前。
即使他後來想娶顔雪懷,也隻是寫信說一聲而已。
而顔雪懷和他不同,她太珍惜得來不易的親情了,尤其是李绮娘給予她的母愛,是她前世不敢妄想,今世不想放手的珍寶。
顔雪懷笑眯眯地說道:“以後我們要多回國公府。”
她本來還想說要多進宮,後來一想,還是不要說了。
哪怕親如父母兄弟,皇室就是皇室。
顔雪懷胸無大志,她想做一輩子富貴閑人,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帝後健在,柴晏是父母膝下受寵的小兒子,帝後若是不在了,柴晏便隻是臣子!
新帝認他是兄弟,他便是兄弟,若是不認,那還是臣子。
顔雪懷前世雖然是學法語的,可她也學過曆史,看過無數位皇子皇孫的興衰史,她心裏明鏡一樣。
今天是真累了,顔雪懷一挨枕頭便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就連柴晏半夜時被内侍叫出去,她也不知道。
柴晏披衣來到書房,琥珀已經在門口等着他了。
“什麽事?”柴晏沉聲問道。
“韓指揮使派人來了,這會兒在中路,焦家兄弟裏的老大,剛剛死了。”
焦家兄弟裏的老大,便是焦文智,也就是王智。
“死了?”柴晏微微眯起眼睛,原本那點起床氣蕩然無存。
“嗯,韓指揮使派來的人問,王爺是這會過去,還是明天過去。”琥珀低聲說道。
今天在禦書房時,皇帝便叫了韓峰進宮,向他詳細講了最近發生的事,原本柴晏是想明天去诏獄的,卻沒想到,他剛剛回京,王智竟然死了。
“現在去吧。”柴晏說道。
琥珀答應着,便出去集結人手,現在是半夜,雖然京城治安很好,可是身爲皇帝的兒子,無時無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正如顔雪懷所說,皇室的人是最惜命的。
诏獄的位置,一直以來便是秘密。
被抓進诏獄的人,都是蒙着眼睛進去,再蒙着眼睛出來。
不過,柴晏是知道的。
柴晏一到诏獄,便看到面沉如水的韓峰。
“人呢?在哪兒?”柴晏的聲音裏隐隐透出怒氣,他根本不用去問,也知道王智不是病死的,肯定是死于意外。
人在诏獄,卻出意外死了,此事若是追責,第一個就是韓峰。
“王爺随下官過來吧。”韓峰語氣無奈,他一直認爲诏獄是銅牆鐵壁,卻沒想到今天就把臉給打得腫腫的。
王智的死态維持原狀,仵作已經到了,韓峰沒下令,仵作沒敢解開死者的衣服,隻是初步判斷,王智死于中毒。
仵作先前并不知道王智的身份,隻以爲就是诏獄裏關押的一名尋常犯人,可現在在看到睿親王也來了,仵作便猜到這個犯人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韓峰命他開始驗屍,仵作打起精神,比平時更仔細,也更甚重。
柴晏和韓峰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仵作驗屍。
約莫用了半個時辰,仵作終于将屍體驗完,他來不及填寫屍格,便上前施禮,對柴晏和韓峰說道:“小人懷疑此人所中之毒,并非尋常之物,不在毒典之中。”
毒典,是當今記載毒物最全面的一本書,早在太宗時,便曾下令将《毒典》一書,做爲各地衙門勘驗依據之一。
可現在,仵作卻認爲王智所中之毒,不在毒典之内。
柴晏心中一動,他想起早前番邦傳教士帶來的毒物種子,可是那種毒物,也已被增錄進《毒典》了,現在仵作所說的毒,肯定是沒有收在《毒典》裏面的。
韓峰冷笑:“先别管是什麽毒,查到下毒之人才是關鍵。”
的确如此,是什麽毒都可以先放到後面,當務之急就是抓人。
柴晏揮揮手:“人死在诏獄,無論下毒還是被毒死,都是诏獄裏發生的事,這便是韓指揮使的事了,本王去提審犯人了。”
說着,他便往刑訊室裏走,他來過诏獄很多次,輕車熟路。
顔雪懷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身邊早就沒有了柴晏,顔雪懷也不在意,柴晏雖然金尊玉貴,但是在軍營裏養成的好習慣卻沒有改,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從不懈怠。
顔雪懷起床以後,才知道柴晏半夜就出府去诏獄了。
顔雪懷猜到诏獄裏一定是出事了,她恨不得也能過去看看熱鬧。
可是诏獄那地方,不是她能去的,她雖然好奇,可也隻能先等着,等到柴晏回來再告訴她。
她還是沒有想起陶氏來,因爲周萬千過來了。
周萬千是昨天晚上知道她回京的,所以一大早就跑過來了。
“哎呀,你可算回來了,你一定不知道小白的事吧。”
“小白怎麽了?”看周萬千那滿臉八卦的樣子,顔雪懷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壞事,否則李绮娘不會不知道,周萬千也不會這麽興奮。
“那天小白休沐出宮,葉老夫人讓我叫了他一起到魚味齋吃飯,你知道魚味齋吧,就是有一半在河裏的那處,對了,你出京時還沒開業,現在開業了,生意好得很。
魚味齋最拿手的就是做魚,客人可以直接點菜,也可以自己去釣魚,魚味齋專門有一處地方是釣魚的,客人釣了魚,再由廚子烹饪。
我和小白一起去釣魚,小白先去的,我呢,晚去了一會兒,結果你猜怎麽着,有個姑娘摔倒了,天呐,那是真摔,就摔在小白面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