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也想問我娘的下落吧？”
婉兒仰頭喝了一口酒，淡淡說道。
蘇顔握着酒瓶的手一頓，緩緩喝了一口酒，才說道：
“嗯。”
“我也想知道，不過随緣了，我和她母女一場，她曾經和我說過，如果我們有一天分開了，她就當我是遠嫁了。”
蘇顔怅然無語，許多才點了點頭。
“蘇顔，你是不是回去了？”
婉兒定定地看着她。
蘇顔忽然難過起來，她呆呆地看着婉兒，說不出話來。
“我猜你也不知道我們從哪裏來，以後會怎麽樣，是不是？”
婉兒忽然笑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至少，我們也算是按自己的心意，活了一回了。”
蘇顔猛地灌了一口酒，卻嗆得激烈地咳了起來。
“呵呵，沒想到你也會這麽狼狽。”
蘇顔向後仰倒，眼望上頭頂上的蒼穹，亘古不變的星辰，冷然地灑着光輝。
不，這天這星，并不是真的，這，隻是虛拟出來的啊。
蘇顔的眼角，滑過幾顆晶瑩的液體，無聲地沒入了鬓間。
“我遇到過蘇南。”
蘇顔平複了一下情緒，淡淡地說道。
“是嗎？”
婉兒的臉像是突然發光一樣閃亮起來。
半坐起來的蘇顔，正正将她這一刻的樣子看在眼裏，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事，比如，婉兒對蘇南的感覺。
“你是在哪裏碰到他的？”
婉兒的聲音裏帶着一股急切，卻極力抑制着不讓自己的情緒太過外露。
“在一個山谷中……”
蘇顔挑了些能說的，“我看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将軍，統率着十萬将士。”
“真好。”
婉兒臉上的笑意真得讓人看了心疼。
“他……”
“他很好，隻是……”
他已經記不得北山的事了，甚至連蘇老爺子都不記得了。
“……他所處的世界再也沒有辦法進去了。”
婉兒臉上的一僵，臉上因爲喝酒生起的紅暈淡了許多。
“這樣啊……”
“是，就像那個桃花源記一樣，我沒有辦法再進去了。”
婉兒記得這個故事，這還是蘇顔在北山時講過給她聽的。
“真無奈啊。”
婉兒苦笑，拿酒瓶和蘇顔碰了一下。
“天亮後你就要走了吧？”
婉兒忽然問道。
蘇顔緩緩點頭。
“去吧，如果還有緣法，或許還能再見。”
最初那個懵懂的女孩，而今卻說着有緣再見，是誰帶走了那些曾經單純的人們？
天慢慢亮起來，瓶中酒已幹，兩人毫無倦意，瞪着猩紅的眼睛互相看了看，忽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珍重。”
“珍重。”
婉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我們訓練營裏有一個叫英兒的女孩，你還記得嗎？”
蘇顔凝神思索起來，似乎是有這麽一個人。
“兩年前，她突然出現在谷中，隻是，大家都記得她，她卻記不得我們。”
婉兒似乎有些費解，“我總覺得，她好像不止是記不得我們，而是像完全沒去過北山一樣。”
“沒去過北山？”
蘇顔有些不解。
“或許是她失憶了？”
婉兒說道，女子訓練營中，有來自不同時空的人，加上蘇顔和洛長風他們影響，婉兒她們也知道了很多不屬于他們時代的事，比如失憶這樣的事。
失憶嗎？就和蘇南一樣？
蘇顔搖搖頭，她根本對這些事情無法解釋。
如果在參與這個遊戲之時，她覺得自己多少了解了一些所謂的真相，等到她進入“天啓”之後，遇到的種種匪夷所思的事之後，她已經不敢太過确信自己的固有認知了。
“蘇顔，婉兒，你們就這樣喝了一夜？”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婉兒的副手李佳，雖然大家在谷中基本都是平等自立的，但總得有人出頭管理。
婉兒和李佳是大家推選出來共同管理的人。
李佳明顯對婉兒的行爲很氣惱。
“就你逞能！你不休息，蘇姐姐也不休息嗎？真是胡鬧！”
“知道啦，下次不會了！”
婉兒笑着說道，說笑間，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蘇姐姐，這一次一定得和我們多住些時日，我們都知道，你肯定有很重要的事，也不敢多留你，隻是幾天，應該可以吧？”
李佳期待地望着蘇顔，一邊把一些自制的牙具遞給她。
用不知什麽野獸的鬃毛捆綁成的小刷子，還有一些特制的柳條，和一些粗鹽。
這小刷子還是當初在北山的時候，蘇顔教大家做的。
蘇顔從善如流，起身洗漱了一番，才說道：
“我恐怕不能留太久，不過，如果我手上的事都辦完了，我會再回來的。”
李佳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總是會更理智和冷靜些。
蘇顔和洛雲帆離開的時候，大家并沒有出來相送。
離别總是會讓人難過的，隻是，不說再見，就好像并沒有真正和一個人分開，就像對方隻是出門去遛彎了一樣。
“你真不打算多留一天嗎？”
他們是從山谷的另一邊走的，走了沒一會兒，就看不到大家了。
蘇顔沒有說話。
洛雲帆還不罷休。
“你知道的啊，這可是在遊戲裏，萬一刷新之後……”
“閉嘴。”
蘇顔的聲音又冷又硬。
洛雲帆下意識抿緊了嘴，好可怕啊，大魔王又上線了！
蘇顔當然知道他的意思，遊戲更新，萬一把婉兒她們刷新了呢？萬一她們再也見不到了呢？
但多留一段時間又有什麽不同？
蘇顔雖然目标明确，她也有過刹那的動搖，但是，她還是繼續堅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PK賽對她而言，是一個極佳的機會，很多人以爲她會利用這個比賽，讓人重新認清她的重要性。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而那個齊少，居然如此敏銳，早早察覺到了别人沒有注意的東西。
至于合作嘛，各取所需的話，又有何不可呢？
隻是對方想要的東西，就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得到了。
蘇顔走在早晨清冷的空氣中，她的心，也變得冷硬起來。
洛雲帆似乎肉眼可見地瞧着蘇顔周身上下，突然彌漫起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不由心裏打了一個咯噔。
杏花谷中的這些人，到底對蘇顔有着怎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