鄡縣。
大漢浩浩蕩蕩兩萬餘人立在城門之外。
在大軍最前方，有一紅黑色旗幟立着，上面還有一個大大的漢字。
與秦朝的全黑字不同，漢字還有一些紅色點綴，顯得非常顯眼，也非常不耐髒，上面赤紅色的旗幟邊，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污漬。
但是此時沒有人管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牆上的一個素衣中年人。
“張梁，沒想到你居然來鄡縣了！”
城牆下，董卓稍稍仰視着上方的張梁，略微有些不爽的說道。
憑什麽他要擡頭和張梁說話？
張梁撫扇輕笑道“董将軍都率兵攻到钜鹿了，小人再不來防守鄡縣，恐怕董将軍就要把廣宗之外的地方全給占了，到時候小人與小人之哥成了甕中之鼈，豈不憋屈？”
城牆上除了張梁，就隻有幾個黃巾力士，除此之外别無他人。
陳壘看到這一幕，頓時想到了諸葛孔明後世極其有名的一個計謀——空城計！
張梁此刻也有這個悠閑自得的狀态，與諸葛孔明相比較，他也隻差了綸巾以及琴，到時候把城門一開，活脫脫一出空城計，就是不知道，張梁有沒有這個膽子。
不過按照陳壘的想法，張梁大概率是沒有這個膽子的。
畢竟董卓隻是一屆莽夫，你把城門開啓，他就可以直接沖進去，他才不會管你是不是計謀，直接莽就完事了。
就當陳壘沉思的時候，董卓擡頭，看着微笑的張梁，勸道“吾觀汝也是理智之人，爲何要選擇這條路呢？老老實實的爲大漢出力，也不是沒有機會出人頭地，選擇這條道路，到時候身死族滅，可是要遺臭千年的！”
“非也，非也。”張梁把搖着的羽扇放在一邊，笑着否決道“劉宏縱然常侍作亂，天下黎明百姓以苦久時，如今劉宏失了民心，大漢氣數已盡，縱然吾等身死，縱然吾等遺臭千年，吾也再所不惜！”
董卓表示不理解“爾等爲何如此偏激？大漢乃是人心所向，爲何到爾等嘴中，會有如此不堪？”
張梁反問道“你見過施粥的時候，沒有粥，隻有清淡一碗白水的嗎？”
董卓沉默了。
張梁勾起嘴角，灑脫一笑“你見過的吧?”
陳壘也撇了撇嘴角。
不止董卓見過，連他也見過。
當年廣陵雪災，郡府開倉放糧的時候，本來拉出滿滿當當的糧食，可最後熬粥的時候，已經是稀的不像話。
據陳壘所了解的，這種事情完全算不上個例，基本上每個城池都有這樣的情況。
每一次災情，黎明百姓受的是苦，上面的貪官以及十常侍們享的是福。
上面發放下來的，本是一株又白又嫩的卷心菜，可被一層一層的剝削之後，到百姓手裏的隻有一點可憐的小豆芽，别說填飽肚子了，這麽點東西吃下去，反而會更餓，倒不如不吃。
“可...”董卓想說什麽，但突然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畢竟他的夢想，也是成爲一名這樣的剝削者，所以他和張梁的看法是完全的背道而馳。
董卓“...”
見董卓沉默，陳壘拖着劉備走了出來，看着前方堅定的說道“張梁，有些地方，還是有豪俠、有鄉勇，他們都是會助受苦百姓一臂之力的，大家都能相信大漢能更好，爲什麽你不能信呢？”
劉備眼眶發紅，勸解道“吾乃中山劉氏之後，吾現在不能保證什麽，但吾可以保證之後，絕對能護着一方百姓！”
關羽在後面微笑着颔首。
正是因爲知道劉備的初心，他才會選擇和劉備桃園結義！
“我可以相信。”張梁微笑，眼神裏還帶有一絲痛苦“但你們知道嗎？吾妹吾父母全因爲這件事，活生生的被餓死了！”
所以他不可能原諒。
他不是聖人，他甯願死，也要爲父母報仇！
看着陳壘的臉，上面的張梁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危險的盯着他“你就是殺了吾兄張寶的那個陳壘吧？”
陳壘好歹也是一營之首，故意說出來，礙于面子，這家夥總不可能跑了吧？
聽到這話，陳壘尴尬一笑“張兄，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隻是失手罷了。”
張梁“...”
我信你個鬼哦。
“吾會爲吾兄報仇的！”
張梁是一個十分拎得清的人，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他心裏有數。
完全不像他這個莽夫二哥，無論做什麽事，隻顧着自己心裏爽。
如果換一個位置，如今死的是他，而張寶呆在這裏守城，他看見陳壘一定會犯了紅眼病，不顧一切的沖出來殺了陳壘。
所以說，張梁、哪怕是張角，這兩個人心裏清楚的明白。
張寶遲早會在戰争裏被人殺死，這是因爲他的性格所決定的，但是明白歸明白，該報的仇還是要報的！
“不必多說了，吾是不可能會投降的！”
張角歎了一口氣，看向前面的陳壘，低聲問道“清遠，你要不暫避一陣子，你在戰場之中，張梁這逆賊絕對會盯着你，到時候出了意外，說什麽東西都太遲了！”
劉備也低聲說道“清遠，董中郎将說的對，萬事以保全自己爲重！”
關羽也難得的開口“如此情況還留在這裏的人，是爲無腦莽夫！”
陳壘這邊的人倒是沒有勸，但目光裏也多多少少有一絲擔心。
雖然他們自信，可以在亂局之中守好陳壘，但是被一軍主帥所盯上，風險還是避免不了的！
幾萬人數級别的戰争，如果陳壘一定要留下，他們也不敢說一定能護的陳壘毫發無損。
作爲當事人的陳壘，卻沒有關注這件事，他眼神飄忽，反而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如今廣宗有張角，張梁的作用就不是那麽重要了，并且之前盧植還在的時候，廣宗之戰中，張梁就從來沒有露過頭，就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
就算清河郡，張梁趕不及來馳援，那也情有可原。
但爲什麽在安平郡的時候，張梁還是沒有來呢？
而在鄡縣之時，張梁就立馬趕了過來。
對于這一點，陳壘感覺很奇怪，就算鄡縣屬于钜鹿郡，你張梁也不可能雙标的這麽嚴重。
因爲隻要是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等對方打到家門口才反擊。
而爲什麽張梁會在钜鹿的這個門戶等他們呢？
是剛好湊巧...
亦或者是...
另有謀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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