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甯聽說李靖被王珪引薦給太子，并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她和李靖隻是一面之緣。

但她頗爲欣賞楊霜，所以忍不住的猜想楊霜會投靠誰？

“楊過，你呢？你來長安也是爲了謀個出身，可有什麽想法？”李秀甯随意問道。

楊霜故作思考，随後才說道：“王珪舉薦李靖時，把我也捎帶上了，但我後來想想，還是拒絕了。王珪舉薦李靖，是因爲李靖救了他，是他的恩人。但是我和王珪沒有情義往來。而且我武藝一般，雖然略有想法，但太子殿下身邊謀士衆多，我很難展露頭角，很難被太子殿下器重，反而欠王珪一個大人情，得不償失。”

“至于你說的想法，哎，自然有想法啊，身爲男兒，自然想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但是天下間懷才不遇的英豪太多，我楊過自诩沒有經天緯地之才，所以以後的出身如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靖投靠李建成一事是瞞不住的，過不了幾天，李秀甯就會聽說，所以楊霜現在主動說出來，把後續可能産生的隐患主動杜絕。

而聽到楊霜的回答，李秀甯點了點頭：“我覺得你很有才華，從你剛剛這番言論，把事情看的很透徹，就說明你的不簡單。對了，你在勝州時沒有參加科舉嗎？”

楊霜不漏聲色，但他知道這是他的馬腳之一，解釋不好，以後還會惹李秀甯懷疑，幸好，楊霜已經找到了說辭：“我是商賈出身，而且當初參加科舉時，發現科場太黑暗，科舉舞弊、購買功名讓人氣憤。當時也年少輕狂，便放棄了科舉這條路。其實現在看看，當初的放棄并沒有錯，就算我成了舉人，也會不恥。”

勝州是大唐的東北角，和大隋僅隔黃河，而且和關外外族接壤，非常混亂。爲什麽楊霜和李靖等人僞造成勝州人士，就是利用那裏的混亂。而且楊霜和李靖這麽聰明，怎麽可能留有隐患？

他們一行人來長安前，就派人去勝州打聽過了，那裏的确有姓楊的商賈，并且已經派人去僞裝了身份。

所以就算李秀甯和李建成派人去勝州調查，也可萬無一失。

聽完楊霜的講述，李秀甯果然不疑，因爲她非常清楚唐朝的科舉黑暗。

“憑你的才華，以後一定會在大唐揚名的！”李秀甯安慰道。

楊霜爽朗一笑，道：“那是當然，做人就該有宏圖志向！我将來一定能讓世人知道我楊過的大名，開創大業，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嘿嘿...”

“咳咳...”李秀甯嗆到了，驚訝道：“迎娶公主？”

楊霜是故意調戲李秀甯，不過他臉上表現出腼腆，說道：“讓你見笑了，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憑我的家世和能力，哪有資格迎娶公主。剛剛在吹牛，你别笑話我。”

李秀甯好奇問道：“沒關系，咱們閑談，我豈會笑話你？來說說看，你想迎娶哪位公主？”

“不說了，不說了，太尴尬了。”楊霜拒絕道。

他越是拒絕，李秀甯越是好奇，又問道：“你都說了，男兒要有宏圖志向，所以迎娶公主也有可能啊！你想迎娶誰啊？”

這次楊霜就得說了，如果再拒絕，李秀甯就不會再問了，這就是事不過三。

所以楊霜回道：“當然是想娶大唐的第一個公主，平陽公主了！”

李秀甯輕輕咳嗽了一聲，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但還是問道：“你見過平陽公主？”

“當然沒見過！她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公主，我隻是邊遠地區的小人物，哪有資格拜見公主。而且公主還沒去過勝州。雖然沒見過，但并不影響我對她的仰慕啊！”楊霜說道。

李秀甯點了點頭，她的确沒有去過勝州，雖然自己統兵打仗，但行軍作戰時，特意改變了妝容，和現在的樣子還是有很大區别的。

“平陽公主雖是第一公主，但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李秀甯應了一聲，随後忍不住問道：“你想娶平陽公主，是因爲她是第一公主，還是因爲她的地位？亦或是其他原因？”

楊霜認真道：“都說平陽公主是大唐第一美人，見過的人都說她是仙女下凡。還說她文武雙全，巾帼不讓須眉，乃是天下奇女子。還說她心比天高，志向比男兒還大...但是我認真想了想，覺得這些優點都不是吸引我的地方。”

“是嗎？”李秀甯目光怔怔，靜靜地看着楊霜，因爲她沒想到楊霜會說出這些話。

楊霜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覺得，平陽公主最吸引我的，是她追求自我，追求真我，追求自由的态度，這一點是最吸引我的！”

這個時代的環境是讓女人相夫教子，那麽是什麽原因讓李秀甯特立獨行的想要領兵打仗，做一方統帥？是因爲她的志向？

在楊霜看來，并不是。

更多的原因是身處的位置和身份影響而造成的。

她一直活在他人的操控中。

爲了大唐，她招兵買馬，以女兒身組建赫赫娘子軍，她有資格和唐皇、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談條件！她的十萬大軍是吃素的嗎？

但是她沒能活出自我，她的婚事被算計來算計去，她精心組建的娘子軍被慢慢剝離，這些她能阻止，但她沒有阻止。

她有能力但卻沒有勇氣脫離所有人的操控。

而這個結果就是，就算她想自己尋找如意郎君，就算尋找到了，到最後也會屈服，嫁給一個大唐需要她嫁的男人。

人是越得不到什麽，越是想要什麽。

李秀甯現在最缺的就是自由。

這時，楊霜繼續道：“平陽公主在尋找自由，人活一世，這是最難得到的，因爲我們被身份束縛，被親情、友情和職責約束，無法活出自我。所以我覺得我和平陽公主是相同的人，我們是志同道合的人。甯秀，你是長安人士，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李秀甯沉默片刻，才笑道：“你說得對！”

楊霜看自己的鋪墊進行的差不多了，便自嘲道：“不聊這些了，越聊心情越郁悶。平陽公主高不可攀，她的驸馬已經欽定。如果她不願意争取，那誰也幫不了她。”

“想到她要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我這心裏...哎...”

此時此刻，楊霜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癡情之人。

李秀甯再次陷入沉默。

這幾日她煞有其事的在長安城中尋找如意郎君，但就算找到了心儀的對方，自己能堅持自己的婚事嗎？

聽完楊霜的話，她深有感觸，因爲楊霜說得對，自己做不到不計後果的争取，所以自己隻能屈服。

一時間，兩人靜悄悄的，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楊霜才道：“時辰不早了，該吃飯了。剛剛可是說了，我請你，你可不能推遲。”

李秀甯回過神，把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壓制下來，而後笑着點頭，兩人結伴離開了新雨書鋪。

楊霜對長安不熟悉，而是李秀甯介紹了一個雅緻的酒樓，兩人一同用了午飯。

吃完飯，楊霜主動謝道：“多謝你的陪同，讓我看到了那麽多書法名家的真迹。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家離這裏很近，走兩條街就到了。那我們後日再見？”李秀甯覺得今天很開心、很自在，所以有些期待後日的碰面。

楊霜看到李秀甯上鈎，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李秀甯雖是大唐公主，但也是雲英未嫁的女子，當遇到一個有相同愛好且讓她不讨厭的男子時，她是願意接觸的。

“當然啊，後日還在新雨書鋪碰面吧！”楊霜說道。

兩人預定好了時間，然後拱手告别。

李秀甯回到公主府，換回女裝後，貼身服侍她的楊雪察覺到了異樣，問道：“今天碰到了高興事啊？這麽開心？”

“碰到了一個朋友，兩人一同交流了書法。”李秀甯收斂笑容，平靜道。

楊雪卻笑着問道：“是嗎？什麽朋友啊？男的女的？”

李秀甯難得的害羞，哼道：“雪姨，就是普通朋友，男的還是女的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哦對了，裴律師已經回到長安了，陛下又提拔了翰林學士趙謙爲中書舍人，再加上秦王舉薦的柴紹，驸馬人選基本上就是三個人選了。”楊雪說道。

李秀甯頓時陷入了沉默。

婚事，婚事...

這個時代的女子身不由己，嫁給誰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雪姨，如果我不想嫁，那我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嗎？”李秀甯突然問道。

楊雪堅定地點頭，道：“有！你有！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女子能和你媲美，所以你能爲自己做主。”

李秀甯點了點頭，她腦海中浮現楊霜的話語：如果自己都不願意争取，那誰也幫不了自己。

這一刻，李秀甯突然拿定了主意，她取出自己的虎符，說道：“雪姨，立即讓娘子軍的十位将軍入京述職！”

“啊？”楊雪一驚，而後臉上露出欣喜，立即接符去辦。

從編制來看，娘子軍受李秀甯節制，但是，沒有兵部命令就讓領兵将領回京述職，從制度上已經違規。

但是現在的李秀甯就是想邁出違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