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石武今日第二次聽到紫天門的名号。先前那對疑似私奔的師兄妹也就算了,他不明白爲何連珠光閣的侍從都如此畏懼這紫天門。
石武表明身份道:“我非是什麽紫天門修士。我之所以想購買保存修士肉身的器物,是因爲我有位好友道消于外地,我想帶他回來時讓他不受打擾。”
柳晴暗自松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
石武借機傳音詢問道:“柳姑娘,我是個外來修士,不知這紫天門到底是個怎樣的宗門?爲何會讓你有如此反應?”
柳晴聞言傳音回道:“客人您有所不知,紫天門是在這數十年間才崛起的一個宗門。他們的門主名爲紫天真人,是返虛後期大能修士。紫天門收取弟子的條件極爲詭異,需要弟子上供一名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水靈根女修以及購買一件保存修士肉身的器物。那些極陰女修進入紫天門後再沒誰活着出來,而紫天門門人戰鬥時皆有一具女性屍魁相助,她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柳晴說到這裏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石武倍感奇怪地傳音道:“他們這般行徑,難道就沒人反抗嗎?”
“有過反抗的。上清城以西三十六萬裏外曾是周玉宗地界,其宗主的獨女便是那類極陰修士。紫天門長老知曉後讓周玉宗宗主将其獨女交出。那周玉宗宗主怎會答應,他據理力争說這裏是方易前輩的管區,如果要交也是交給方易前輩。那紫天門長老雖然退了,但就在一夜之後,周玉宗上下所有門人皆消失無蹤。自那日起,紫天門的威望立了起來。更有傳言紫天真人已經投靠方易前輩。紫天門附近有極陰女修的宗門大多都主動交出以示誠意。”柳晴傳音的話語中透着無奈。
石武想起那對私奔出來的師兄妹,他不再傳音而是直接問道:“如果到了上清城,是否就可以避開紫天門的追擊?”
柳晴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她小聲道:“客人,紫天門沒有追捕極陰男修的先例。”
石武解釋道:“我就是記起我宗門内有位水靈根的師妹亦是在陰年陰月陰日出生,是故想先問一下。”
石武此言一出,先前那些因他一下子買了二十件法袍而關注他的修士皆神色一動。
柳晴本想傳音阻止,卻是來不及了。她隻得傳音告訴他道:“客人,您不該在這裏說的。那紫天門于這數十年間将周邊的極陰女修抓的差不多了。他們對外懸賞,如果誰提供符合要求的極陰女修線索,紫天門在抓到那女修後就會根據其靈根品階對提供線索的修士進行相應的獎賞。您剛才那番話怕是已經被有心人聽了去。您離開上清城時最好乘坐傳送陣。”
石武從儲物袋内拿出十塊上品靈石遞給柳晴道:“多謝柳姑娘提醒。”
柳晴傳音拒絕道:“我們珠光閣有規定,不能收取客人的打賞。何況我可以在您購買的那二十件煉神初期法袍中得到提成,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對了客人,光進到上清城還不能躲避紫天門的追捕,必須在城中有産業成爲本城居民才行。上清城白滌城主爲返虛初期修士,其隸屬于從聖境方易前輩。這裏面涉及了各自的面子,所以紫天真人不敢妄動上清城之人。”
石武覺得柳晴除了在他購買那二十件煉神初期法袍時有些莽撞外,于大是大非上她分的極爲清楚。他傳音道:“柳姑娘,那我就先告辭了。”
柳晴作揖道:“客人慢行。”
石武走後,在此選購法袍的十數名修士中有六人跟了出去。
柳晴見狀在心中默默說道:“客人,您一定要坐傳送陣離開啊。”
石武出了珠光閣就向自己住的那座喜樂居飛去。
天劫靈體疑惑道:“你爲何不再問那柳晴珠光閣可有儲存修士肉身的器物?”
石武以《九轉化靈訣》的内視之法道:“沒必要問了。後面會有人給我們送來的。”
天劫靈體立馬會意道:“我就說你怎麽突然冒出個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師妹,原來是打這主意呢。你是準備把整個紫天門滅了還是就滅那個來找你麻煩的紫天門修士?”
“看情況吧。”石武道。
石武見天劫靈體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不解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我們之間還需遮掩?”
天劫靈體遂直言道:“石武,我覺得你變了。以前的你遇到這種事會毫不猶豫地滅了紫天門,因爲你有這個實力且方易如今正在外逃之中。可你現在卻甯願選擇視情況而定。”
石武承認道:“我确實變了。鱻潮江一役讓我對外人的命運越發冷漠。我認同善慧皇所言的‘随緣而至,順勢而爲’。視情況而定是現今最适合我們的。”
天劫靈體并未發表意見,而是思索着石武這席話。
石武進去喜樂居時先前那名小厮剛送完一名客人進去房間。他一見石武回來立馬走過去道:“客人,我等等幫您把靈茶送去房間?”
石武點頭道:“好的。”
石武先行過去房間,那些跟着石武過來的修士在确定石武的房間位置後就各自傳音給相熟的紫天門門人。
與此同時,有從聖境修士在群渡山和方易搶奪天材地寶的消息也傳了開來。
石武沒有去管外面的紛擾,他在那小厮送來靈茶後就在房内邊喝靈茶邊與天劫靈體探讨接下來的計劃。
隻聽天劫靈體道:“諸葛堡是你這次計劃中最适合滅殺風暖的地方。不過你在讓返虛初期陰靈火分身過去時需要明确一些事情。比如你的陰靈火分身如果被困在那巨眼靈植内,你能否再對其進行操控。陰靈火分身自爆時你要如何讓它身上的儲物袋被諸葛濟獲得,進而讓宸靈子知道被殺的就是風暖。”
石武回天劫靈體道:“那株巨眼靈植的品階最高就是返虛後期。我會在回去北部的途中購買一套返虛後期品階的困敵法陣,用來模拟陰靈火分身被困那巨眼靈植内的狀态。這套法陣也可以在我們滅殺血海老祖後困住拜月宮内衆人。至于你說的如何讓宸靈子确定被殺者是風暖。我會于陰靈火分身行動前讓它穿上宸墟那件法袍。屆時即便陰靈火分身自爆導緻儲物袋損壞,那件法袍也足以成爲證據。”
天劫靈體細想過後覺得這計劃可行。它主動提議道:“那我這次過去北部後就隐匿修爲在拜月宮附近等你。這樣你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一旦宸靈子離開,我們先滅血海老祖再救唐雲!”
“若計劃成功,我希望你能幫我先護送唐雲回外隐界。”石武請求道。
天劫靈體嘿嘿笑道:“你跟我這麽客氣幹嘛,包在我身上!”
石武道:“我這麽客氣是因爲确實要麻煩到你。杜和說過,若無人在内隐界接引,從外隐界傳上來的修士有可能出現在内隐界的任何一處。幸好我們可以用虎筋通音佩聯絡。無論你傳去内隐界哪裏,我都會第一時間過去接你。”
天劫靈體不以爲意道:“我再怎麽說都有李榕那副返虛後期的肉身,隻要我謹慎些,不會有危險的。”
石武不敢松懈道:“你聽我的。一傳上來就在那處城池聯系我,然後等我過來。”
天劫靈體應和道:“行了行了,我聽你的。話說你還要幫我和唐雲買内隐界的無名令牌吧,不然我也不好和她傳下去啊。”
“唐雲在被抓去拜月宮時已經有過一塊内隐界令牌了。我在買之前會問清楚這些令牌的使用規則,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石武道。
天劫靈體見石武考慮地如此詳細,它點頭道:“那我們沿途就邊打聽想要的信息邊将東西備好,争取在去到拜月宮時敲定一套完美無缺的計劃。”
“嗯!”石武滿是期待道。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石武全部用于對體内從聖品階木之本源的嘗試。他照舊先分離出一粒靈子狀态的木之本源,讓返虛中期品階的噬木靈火本源對其進行吞噬。可占據他一成半靈脈的返虛中期品階噬木靈火本源都快耗盡了,那粒靈子狀态的木之本源仍然沒有被煉化的迹象。
石武見狀不得不停下來,他沉思道:“爲何會相差這麽多?這些木之本源形成的術法明明在我肉身面前不堪一擊的。”
天劫靈體聞言說道:“石武,這不一樣的。所謂一力降十會,你的肉身之力确實高過方易的木之本源,你将它們擊潰吸攝都屬正常。可你要用這些從聖品階的木之本源去提升返虛中期的噬木靈火本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它們差了兩個境界,其中還有被視爲鴻溝的從聖境界,沒那麽容易的。我覺得你得先把噬木靈火本源達到返虛後期品階才有可能吞噬這些木之本源。”
石武莫名想到顧方正在煉制的火源丹。他說道:“那就隻能等顧道友那邊的消息或者回北部靈膳盟第三據再說了。”
天劫靈體亦是這般認爲:“我們差不多該啓程了。”
石武自木床上起身,他一邊外擴耳力一邊拿着門禁玉佩出了房間。
如今正值巳時過半,喜樂居大廳内坐滿了喝茶聊天的客人。他們讨論最多的便是出現在群渡山的那件天材地寶。
他們中有的人說那是一件道成境天材地寶,這從它可以輕松破開群渡山的從聖品階陣法屏障就能看出。
有的則是在争辯那件天材地寶的最終歸屬。
他們從那些逃出生天的修士口中得知那搶奪寶物的赤袍修士和那名斷臂修士皆被方易用木源禁靈術困住。按理說那件天材地寶應該是被方易所得,可奇怪的是,方易在那日之後就與南宮铦四人音信全無了。南宮铦在群渡山的洞府更是像被洗劫了一般一件好物都沒留下。這就不免讓人生出另一個想法,那就是被困的赤袍修士和那斷臂修士破開木源禁靈術控制,反将方易等人打得落荒而逃。
這些人爲這兩個觀點争執不休,殊不知被他們當成天材地寶的石武正在櫃台前交還門禁玉佩辦理着退房。
那小厮因那塊中品靈石的打賞對石武格外殷勤。他送石武出去喜樂居門外還不忘揮手道:“客人,歡迎下次光臨!”
石武也笑着對那小厮揮了揮手。
從上清城北城門出來的石武并沒有快速駛離,而是不急不緩地向前飛着。等行到一處深山時,他徑自降下身形來到山澗峽谷内。
跟在石武身後的八名修士也無一例外地躲去隐蔽之處。那八人中有兩人處于被制狀态,正是石武去往上清城時遇到的那對師兄妹。其餘六人皆穿着樣式相同的紫色法袍,一名中年男修對領頭的白發老者傳音道:“顧長老,我們何不像擒住李濤、倪芳一樣直接将那煉神初期修士擒下。”
那顧姓長老傳音回道:“周師弟,知己知彼方能十拿九穩。這李濤、倪芳不過是靈虛宗的空冥初期修士,且靈虛宗宗主已答應将倪芳上供給我們紫天門。我們想怎麽對付他們都可以。但前面那修士不同。我們隻知他是煉神初期修爲,他宗門内有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水靈根女修。至于他宗門爲何,其宗主修爲等信息我們一概不知。所以我們最好是趁其不備将他生擒,再對他進行搜魂。如果他宗門内沒有返虛中期以上的修士,那我們就直接擒着他過去,将那極陰女修與李濤、倪芳一同帶回紫天門。”
那周姓男修還想說等等讓我來搜魂時,他突感後頸一痛旋即就失去了知覺。
被擒住的李濤、倪芳見那六名紫天門門人于一瞬間全部昏厥,他們滿臉驚詫之時看到向他們問路的那名修士出現在他們身前。
石武解開了李濤與倪芳身上的靈力禁锢。
他們跪地叩謝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石武扶起二人道:“無需多禮,就當是我還你們幫我指路的人情了。”
倪芳見石武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包括紫天門長老在内的六人,她懇求道:“恩公,您能否滅了紫天門?他們的惡行罄竹難書,先前更是想打您師妹的主意。”
石武将那六個紫天門門人身上的儲物袋和各種玉佩取下。他抹去那名顧長老儲物袋上返虛初期的靈力禁锢道:“我師妹并非極陰修士。我是因爲需要一件可以保存修士肉身的器物才故意将這信息透露給旁人,好讓他們通知紫天門的人過來。”
石武說着就從顧長老的儲物袋裏取出一口棕褐色棺椁。他把上面的六道符紙全部取下,一股陰煞之氣沖開棺蓋其内白芒直竄石武肉身而來。
石武單手接住那道白芒,他運勁一喝,将白芒上傳至他掌心的陰煞之氣盡數驅散。同時現出一具全身毛發密集尖牙利爪的可怖屍魁。
倪芳和李濤被這具沖出來的屍魁吓得跌倒在地。
石武以靈力将手中屍魁固定,他把那顧姓長老的傳令玉佩丢到倪芳身前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空找去紫天門。若你真想讓我滅了紫天門也可以,你将這傳令玉佩捏碎把那紫天真人引來,我于暗中偷襲的話應該有五成把握重傷他。”
倪芳害怕道:“那我會不會有危險?”
“相比于我正面對上紫天真人,你在這吸引他的注意算是很安全了。但我有言在先,萬事無絕對,要是紫天真人先以滅殺你爲主,我不一定能保住你。但我必然會全力以赴爲你報仇。”石武正色道。
倪芳看着地上的傳令玉佩,遲遲未去拿起。
石武呵呵笑道:“如果自己一點都不願意付出那就别指望他人用命去拼了。你們快走吧。”
倪芳羞愧地低下了頭,可比起用自己的命做誘餌,她更想和李濤逃離這裏。
李濤付之行動地扶起倪芳,在對石武做了個揖後帶她迅速離開。
石武不置可否地望着手中猙獰的屍魁。他心念一動,掌内返虛後期品階的陰靈火本源洶湧而出,直接将那具屍魁化作飛灰。
處在昏迷狀态的顧長老直接嘔出一口鮮血清醒過來。
石武猜測這老者應該是與那具屍魁之間達成了某種聯系,一旦屍魁損毀,他也将受到波及。
顧長老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跪地求饒:“小的有眼無珠,望前輩開恩!”
石武把那些玉佩全都隔空送至顧長老身旁,他對顧長老道:“你要麽用這些玉佩讓紫天真人過來,要麽等我把東西收好送你們上路,你選一樣吧。”
顧長老還以爲石武是在試他,他叩首道:“前輩,小的絕不會向門主透露您的信息。您大可以将我與您相關的記憶全部抹除。”
石武将那棕褐色棺蓋蓋上,他問顧長老道:“這棺蓋上的六道符紙是何作用?”
顧長老如實回道:“那六道陰煞符與存屍棺配合可蘊養屍魁的陰煞之氣,助其淬煉屍身。”
天劫靈體一聽這話立馬對石武道:“你千萬别給李榕的肉身用啊!”
石武想象着天劫靈體進入全身長毛的李榕肉身内,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知道了。”
顧長老還以爲石武這句是對他說的。他趕忙道:“前輩,您還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晚輩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沒什麽想問的了。你快些做選擇吧。若我把這些儲物袋整理完畢你還沒通知紫天真人,我可要動手了。”石武将那六道陰煞符收進一隻新的儲物袋裏,緊接着便開始抹去剩下五隻儲物袋袋口的靈力禁锢。
顧長老聽石武口吻不似說笑,他心中頓時糾結萬分。因爲他知道,無論他通知還是不通知紫天真人,他都不會有好下場。顧長老權衡利弊還是寄希望于紫天真人滅殺石武後對他從輕發落。他拿起地上的六塊傳令玉佩将它們全部捏碎,六道紫色光束直射西南天際。
石武認可道:“不錯的選擇。”
天劫靈體則更關心李榕的屍體進入那所謂的存屍棺後會不會生出白毛。它對石武說道:“你先滅殺一人把他的肉身放進存屍棺。如果沒有變成屍魁你再将李榕的肉身放進去。”
石武猶豫片刻答應道:“好吧。”
他以靈力絲線将那周姓修士背對着帶到他身前,此過程中那些靈力絲線已經按照石武的意願将那周姓修士全身控住。其腹部煉神屬地于下一瞬被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裏面的元神方一警醒就被一道青光收走。
跪在地上的顧長老聽到那周姓修士的慘叫,他害怕地全身都在顫抖。可他沒有任何逃跑的想法,因爲他從剛才被石武直接打暈就知道自己絕難逃出石武手掌。他不會用無謂的舉動來惹惱石武。他隻希望紫天真人可以快些過來,即便是和石武拼個兩敗俱傷也好。
此地西南三百一十萬裏外的紫天門内,正在密室中盤膝打坐的紫天真人突然收到三股傳令玉佩的信号。他剛打開密室大門過去正殿,殿外兩名長老已經躬身求見。
紫天真人讓二人入内。在聽完二人的彙報後,紫天真人臉上陰晴不定。他問其中一人道:“胡長老,顧長老他們齊齊捏碎傳令玉佩,周凱的本命玉簡更是在傳令信号到來後直接崩碎。這件事你怎麽看?”
那胡姓長老回道:“若其餘人的本命玉簡在接下來的三十息内沒有碎裂,那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紫天真人認同道:“不錯。”
殿中另一名長老附和道:“門主,近來東部出了很多怪事。前幾日更是有一名從聖境修士過去方易前輩的地盤搶奪天材地寶。屬下認爲我們紫天門應當以養精蓄銳爲主。”
紫天真人見這兩名手下十分有眼力勁,他滿意道:“傳我命令,開啓護宗大陣!有任何消息立即彙報!”
“屬下遵命!”那兩名紫天門長老齊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