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最尊貴的女人
第二日,吃罷了早飯,老花子軒轅奏凱、葉道爺紛紛與雲玺辭别,雲玺心裏覺得十分的舍不得,尤其是軒轅奏凱,三番兩次救自己于危難之中,自己還沒有好好報答人家,結果人家就要走,雲玺打心眼兒裏欠着人家的情。他把二老送出客棧,葉道爺往西,回歸栖霞山九玄道觀,便與雲玺、軒轅奏凱道别離去。軒轅奏凱則要往西去,至于去哪兒,他不肯說,雲玺也不好再問,但雲玺執意要再送一送軒轅奏凱,于是爺倆兒又往西走,路上二人邊聊邊走。
爺倆兒一直出了西城門,軒轅奏凱言道:“千裏送君終有一别,雲少俠,别送了,将來咱爺倆見面兒的機會多着呢,不急于這一時啊。”
雲玺心緒惆怅,他往遠處看了看,見五裏地外的官道旁有個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小廟,便言道:“老前輩,就讓我再送您一程,呃,就送到小廟跟前。”
軒轅奏凱聽罷,知道雲玺心裏很是不舍,便點頭同意了。爺倆繼續走,練武之人三句話不離本行,軒轅奏凱問道:“雲少俠,你上次與悟善比試掌力,可有什麽收獲麽?”
雲玺仔細想了想,如實地回道:“晚輩愚鈍,悟善随心存不善,但他的掌力的确遠勝于我。”
軒轅奏凱手撚須髯哈哈一笑,言道:“老花子不以爲然,其實,若老花子我沒看錯,你體内有至陰至陽兩股真力,隻是你無法将其化爲己用,而且金妙來偏心眼,竟然偷偷把崆峒派至高無上的《六絕心法》傳給了你,可惜,修煉《六絕心法》,隻能不斷提高你的内力,而内力提高,又無形之中增強了那兩股至陰至陽的真力,如此循環下去,反倒對你不利。”
雲玺聽罷大爲吃驚,心說話軒轅奏凱不愧是軒轅奏凱,連這等極度秘密的事情,他都能洞若觀火,幸虧他是自己的朋友,若是敵人,這簡直太可怕了。雲玺點頭道:“老前輩,我雲玺對您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您說的對極了,我多年前誤食冰靈菇和赤蟒火丹,這兩大奇物在我體内竟化作兩股真力,反複顫抖,害得我苦不堪言。我大師伯秘密傳授我《六絕心法》,希望我能用自己的内力壓制住這兩股真力,現在看來,的确适得其反。”
軒轅奏凱拍了拍雲玺的肩頭,笑道:“不要擔心,世間萬物相克相生,武功也是如此。依老花子看,你體内的兩股真力是福不是禍,隻要真力爲你所用,收發随心所欲,到時候你可就一鶴沖天,成爲名副其實的大劍客喽。”
雲玺抱拳施禮道:“晚輩并不圖那個虛名,但求能在有生之年爲武林除害,匡扶正義,手刃大魔頭端木赢方。”
軒轅奏凱言道:“難呐!我知道你身負血海深仇,不過端木赢方可不是等閑之輩,他的九陰寒玉魔功、鬼泣寒鴉劍法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了,我不是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漫說是你,就算把老花子我算上,再把段天涯、金妙來全都算上,咱們也未必是端木赢方的敵手啊。記住,大仇一定要報,但不可盲目而爲,現在敵強我弱,一定要等到最有利于自己的時機時再出手。”
雲玺内心裏一百二十個不服氣,心說話,端木赢方有什麽了不起,他難道不是人嗎?他難道長着三頭六臂嗎?隻要你是人,我就有擊敗你的可能,但表面上,還得裝出很贊同的表情,言道:“老前輩說的極是,我會謹慎行事的,等到時機成熟時,再找大魔頭算賬。”
軒轅奏凱長歎一聲,言道:“雲玺,但願你表裏如一,有道是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啊,希望你牢牢記住。”
一直到了小山包近前,二人這才拱手告别。老花子軒轅奏凱這次沒有施展輕功,而是很從容地順着官道往西走,一邊大大咧咧地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哼着小曲,即便路人與他撞了個滿懷,任憑誰認不出,這位邋裏邋遢的老花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軒轅奏凱,這大概就是“大隐隐于市”吧。
雲玺剛到客棧,看見瑩瑩手裏拿着一封書信,正在大堂裏焦急地走來走去。
“瑩瑩,你在這裏做什麽?”雲玺問道。
“哎呀,雲哥哥,你可回來了,靈鳳姐又不辭而别,諾,這是在她房間裏發現的。”瑩瑩急切地說道,經過這些天的相處,瑩瑩姑娘發現呼延靈風表面上很孤傲,實則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瑩瑩對她的偏見早就抛諸腦後,有意想與她親近一步,卻發現呼延靈風憑空消失了。
雲玺接過書信瞧看,隻見信封上寫着“雲玺親啓”四個小楷字。雲玺把信封打開,抽出信紙,裏面其實就寥寥幾句話,大緻是:“雲玺,我有要緊事去辦,臨别還要多囑咐你幾句,遇事要沉着冷靜,萬不可毛躁沖動,大魔頭端木赢方害你之心不死,沿路之上多有歹人監視,你要多加小心,不可粗心大意。”
雲玺看罷,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說話,呼延靈風也就年長我一歲,卻跟個老婆婆似的,總是說教于我,有她在覺得嫌她管的嚴,沒她在吧,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這種感覺真是很難說清楚。不過呼延靈風向來獨來獨往,她說有事,肯定就有事,雲玺隻好在心裏默默祝福,希望她保重。33
三人在杭州府逗留了幾日,一直等到孔亮的傷口全都愈合,體力也徹底恢複了,這才起身往普陀山趕去。衆人一路奔波,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一日終于趕到了紹興府。紹興府比之杭州顯得要小一些,但江南多富庶之地,紹興府更是有名的富饒。越往南方走,方言就越聽不懂,好在雲玺等人主要是在客棧、飯店逗留,這裏的夥計見多識廣,南來北往的客商都有所接觸,因此也都會些蹩腳的北方話,基本的交流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一次,雲玺、孔亮、花逢春、劉彩雲、瑩瑩可沒有玩的心思了,江湖險惡,在不熟悉的地方,最容易隐藏着殺機。四人肚腹饑餓,紹興府最繁華的麒麟街上,酒樓茶樓林立,大街當中靠左側有一家“快活林”,樓高三層,主顧滿堂,門口拴的駿馬就不下五十匹,一旁停着的轎子更是排了長長的一大溜兒。出入這家酒樓的,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一個個肥頭大耳,身穿錦衣,腰纏萬貫,使奴喚婢,頗有老子天下最牛的氣派。
孔亮翻着母狗眼瞅了半天,覺得十分新鮮,心說話,這“快活林”裏有什麽古怪不成?怎麽本地的達官貴人、士紳大戶、富家公子哥兒都烏央烏央地往這家酒樓裏跑呢?
花逢春笑道:“師兄,你在想什麽呢?”
孔亮這才回過神兒來,言道:“我說兩位兄弟、瑩瑩妹子,你們都瞅見了吧?本地的有錢人,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往快活林裏吃飯去,我琢磨着,這家酒樓的飯菜在本地肯定是首屈一指!咱們哥仨都是大内侍衛,小名兒也是京城裏的官兒,到了紹興府,咱不該好好吃一頓嗎?”
雲玺笑道:“孔師兄,在吃喝方面,我們都聽你的,你說去哪吃,咱就去哪吃。”
孔亮呲牙一笑,言道:“哎,這就對喽,咱哪兒都不去,就去前面的‘快活林’!”
雲玺等人徑直來到快活林,門口的夥計一瞧,這五位穿綢裹緞,爲首的這位器宇軒昂,其餘四位,男的精神,女的俊美,當然孔亮比較特殊,店小二不敢怠慢,迎上前來,笑道:“幾位,可曾預約了?”
雲玺一愣,心說話,這家飯店生意真是好,到這兒吃飯得先預約。孔亮插嘴道:“預約啦,三樓靠窗的就是我們公子爺預定的位子,你趕緊帶我們上去吧。”
店夥計見孔亮說話有闆有眼,不像是撒謊的樣子,轉身帶着衆人往三樓走,雲玺瞅了一眼孔亮,孔亮甚是得意,趕忙帶着幾位上了三樓,三樓的大廳十分寬敞,周遭全是酒桌,現在恰逢飯點,吃飯的主顧特别多,就隻有兩張桌子空閑着,一張就是臨窗的酒桌,這張酒桌跟周遭的酒桌一模一樣,都是長條桌。另一張空桌子則是正中間的一個大圓桌兒,這張桌子上鋪着錦緞桌布,桌上整整齊齊地放在濕毛巾、幹毛巾,盤子、吃碟、飯碗都是純金打造的,筷子都是純銀的。足見在這張桌上吃飯的人,絕對是本地的大人物,至少也得是知府這個級别。
店夥計直接把雲玺等人引到臨窗的空桌前,孔亮毫不客氣,大模大樣地往主座上一坐,其他人也各自落座。孔亮最懂吃,因此他親自點菜。雲玺落座後,往周圍瞟了一眼,隻見這些食客穿着打扮頗爲考究,幾乎個個穿綢裹緞,有的爲了顯示身份,還特意穿了官服,說話也都是彬彬有禮。說來也奇怪,這些人都帶着包袱,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鼓鼓囊囊,有的則幹癟似無物,有的是長條的,有的是方的,形态各異,卻又顯得十分貴重。他們雖然都點了酒菜,但都沒怎麽動筷子,似乎他們的心全然不在酒菜上。這些人一邊小聲談論着,一邊往樓梯口張望,似乎他們都在等待圓桌上吃飯的人。
雲玺覺得很納悶,這時候酒菜陸續上來,孔亮、花逢春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抄起筷子一頓狼吞虎咽,整個三樓上,也就他們這一桌,真正吃的熱火朝天。
過了一會兒,店夥計開始給圓桌上菜,其他桌的食客一看,立馬就來了精神,脖子都抻直了,眼睛裏放出光彩,不管是年老的,還是年少的,無不喜笑顔開。等圓桌上的酒菜都備齊了,隻見樓梯口響起輕輕的上樓聲,有些靠裏面的食客幹脆站起來瞧看。隻見兩個年輕俊俏的姑娘,一個穿綠裙,一個穿黃裙,臂彎上挎着花籃,花籃裏全是芳香濃郁的花瓣,她們邁着優雅的步子上了三樓,把籃子裏的花瓣兒均勻地撒在圓桌的四周,雲玺的酒桌離得比較近,不少花瓣就撒在了他們的腳下。
雲玺心中奇怪,這裏是吃飯的地方,好端端,爲什麽要撒這些香氣濃郁的花瓣兒?不知道她們搞的什麽名堂,兩個姑娘把花瓣剛剛撒完,又有兩個姑娘款款走上樓來,一位穿着紅裙,一位穿着粉裙,兩個人各自拎着一個精緻的錦盒,隻見穿紅裙的姑娘動作優雅地把錦盒打開,從裏面拿出餐盤、食碟、飯碗和筷子,與旁人不同的是,這套餐具和碗筷竟然全是羊脂玉做成的,溫潤如脂,完美瑕疵。另一個穿粉裙的姑娘把圓桌上預備的幹濕毛巾全都丢在地上,然後從錦盒中拿出了更爲潔白的毛巾,也是幹濕兩種,疊的整整齊齊。
這四位姑娘把活剛幹完,就見樓梯上響起輕盈地腳步聲,腳踏樓梯的聲響很有節奏,“蹬——蹬——蹬……”每一次落足,似乎都比旁人慢半拍兒,雖然落足慢,走路卻頗有節奏。雲玺正對着樓梯口,因此看了個正着,隻見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徐徐走上三樓,她走的的确不快,邁步前行,必然要扭腰擺臀,玉足恰到好處地落在兩腳之間的中線上,她就跟現在模特走路完全一樣。這位女人長的美若天仙,桃花眼,柳葉眉,鼻梁高挺,紅通通的櫻桃小嘴,臉上不胖不瘦,身穿更是婀娜多姿,身高接近七尺,肩膀略微下滑,水蛇腰,大長腿,腰裏系着絲縧,腳上穿着繡鞋,十指纖細如玉蔥,指甲略長,但顯然是經過一番修剪打磨過。
這位女人剛一露面,整個三樓頓時彌漫着一股奇香,這種攝魂奪魄的香味兒是從一種特殊的香料中發出的,這種香料是從西域買來的,咱們中原地區也産香料,但跟這種香料比,香味兒差的太遠。劉彩雲、瑩瑩姑娘也喜歡塗脂抹粉,孔亮有時候情不自禁會問問她們身上的香味兒,但跟這個香味兒比,簡直是天差地别。
這位姑娘剛走了兩步,整個三樓的客人,除了雲玺等人外,全都呼啦抄站了起來,一個個滿臉堆笑,瞅着這位姑娘點頭哈腰,說實話,這些人見了她,比見了親爹親媽還要恭敬。她沖着衆人莞爾一笑,用纖纖玉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坐下。這些人還真聽話,毫不猶豫,立馬就坐下了。她側臉朝雲玺這張桌上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先落在主座孔亮身上,不看則已一看胃疼,而且孔亮臉上全是麻子,大麻子小麻子半大麻子,麻子擠麻子,麻子疊羅漢,要是仔細盯着他的臉看半分鍾,你絕對會眼暈!她趕忙把眼睛移開,又看了看花逢春,這小夥子長的真是帥呆啦,說貌比潘安,一點也不爲過。看孔亮、花逢春、劉彩雲、瑩瑩,她都是眨眼間的事兒,看雲玺時,她竟然多開了三秒鍾,隻見雲玺相貌堂堂,氣度不凡,眉宇間有一股英雄氣概。單單從貌相上,這小夥子兒絕非等閑之輩。
她看雲玺是越看越覺得喜歡,其他酒桌上的食客妒火中燒,鼓着腮幫子,瞪着眼珠子,怒視着雲玺,不斷地運氣,恨不得過去一把掐死他。這位白衣姑娘面含笑意,沖着雲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在圓桌前坐了下來。紅、黃、綠、粉四個姑娘則垂手站在她身後,原來這四位俊俏的姑娘都是她的貼身丫鬟。
紅衣丫鬟清了清嗓子,對着衆人隻說了一句話,雲玺聽罷,不由得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