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跨馬西行又遇險(三)
三人在馬車上,閑來無事,花逢春追問雲玺這些天過往的經過,雲玺把自己被一位姓葉的世外高人給救了,不但爲他祛毒療傷,還傳授了他一套閉氣禦毒的法門,雲玺真是受用無窮啊。
花逢春好奇地問道:“兄弟,端木淩風的五毒魔掌可謂天下最厲害的邪功,毒性極強,那個老頭竟然能憑着自己的内力幫你把毒氣給逼出來,他的内功肯定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了,天下間能有這般境界的人本來就屈指可數,他又姓葉,你說會不會就是在武林天榜上高居第二的‘老劍魔’葉九州呀?”
雲玺低頭想了很久,但仍然拿不定主意,言道:“我一開始也覺得他是‘老劍魔’葉九州,但他沒有劍,整個草屋裏,整個山谷裏,連一把鐵劍都沒有,按理說,如果他是葉九州的話,他應該冷酷無情,沒有任何親人,可他偏偏有個孫子,而且他很疼愛孫子,這樣看來他又不像葉九州。”
花逢春點了點頭,言道:“也是啊,‘老劍魔’應該是刁然一身,要是有了感情羁絆,他的劍就不再無情了。”
雲玺接着道:“那個山谷很安靜,很閑适,沒有外人打擾,想睡多久睡多久,餓了就粗茶淡飯,有時候,我都想在那裏聊度餘生。”說到這裏,雲玺笑着搖了搖頭,又道:“可惜我沒這麽好的命,即便我能放下仇怨,端木赢方也未必能放得下,我和他早晚有一場決鬥。”
花逢春想了片刻,言道:“兄弟,現在是非常之時啊,眼看就到了九月初九,端木赢方假借泰山祭天,遍邀武林各大幫派齊聚泰山之巅,說實話,人家想借此機會,把反對他的門派一網打盡啊,咱們崆峒派、華山派就是他要消滅的目标,我聽說魔教七大分舵、十三分壇的高手正秘密往泰山集結,一場兇殺惡鬥就在眼前,兄弟,你可别想什麽退隐之類的,咱們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殺了端木赢方,消滅魔教,重整乾坤,這是一場決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雲玺很贊同花逢春的見解,言道:“我也是這麽認爲的,所以我急匆匆離開那位葉老頭,打算回崆峒山找你們,一路之上聽說咱師傅把師姐許配給了令狐嶽的義子令狐龍,我……哎,兩派聯姻結盟本是好事兒,我應該高興才對,可不知怎地,我腦子有些恍惚,稀裏糊塗走錯了路,剛到來鳳鎮,就看見你被華山派的人圍攻,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花逢春聽罷,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他知道,師姐莫靈韻對雲玺暗生情愫,想當年,公冶王孫、白萬生、雷公野爲了得到崆峒派至高無上的武功秘籍《六絕心法》,竟将掌門莫谷峰給囚禁起來,把莫靈韻和師母圈禁在真武殿側院,若不是雲玺出手相救,他們焉能活下來呀。大師兄莫靈韻對雲玺很是感激,早就有以身相許的意思。不知怎地,師傅竟然把莫師姐許配給了令狐龍,哎,真是棒打鴛鴦,錯配了姻緣!
令狐鳳并不知道這些事兒,天真爛漫地笑道:“哦,原來如此,雲哥哥,這是老天爺指點迷津呀!你要是晚來一步,恐怕花師兄可就沒命了。”
三人正說着那,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大家都覺得有點意外,畢竟吃食都很充足,馬也喂的很飽,應該繼續趕路才對。
雲玺問道:“牛二,怎麽停車了?”
就聽車外有人嘿嘿冷笑,雲玺頓時就覺得不對勁兒,趕忙掀開車簾瞧看,不看則已,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哪裏是什麽大路呀,分明是一座山寨!四周是高大的城牆,全是用青條石砌成的,高有三丈三尺三,城牆上肩并肩站滿了喽啰兵,這些喽啰兵有的舞動長槍,有的抽刀拔劍,還有不少弓箭手,張弓搭箭,單眼瞄準馬車。遠處的寨門已然關閉,門前有不少賊人把守。馬車兩旁,隔着三丈多遠,各站了一排武士,這些武士簡直刀劈斧剁的一般,身高都在八尺左右,虎背熊腰,上身穿着玄布大褂,下身穿着蹲裆滾褲,腰裏紮着闆帶,腳上穿着靸鞋,綁腿兒捆的備齊,每個人手中都攥着一把燕翅尖刀。
牛二不知何時已經蹿到五丈開外了,沖着馬車笑道:“雲少俠、花少俠,到地方啦,請兩位少俠客下車吧!”
雲玺和花逢春彼此看了一眼,花逢春言道:“壞啦,咱們上了牛二的當!”
雲玺也很惱怒,心說話,這個牛二是我雇的,結果竟然是個賊人,真他娘的倒黴。令狐鳳則心中有一絲小緊張,今天算是她闖蕩江湖的第一天,想不到第一天就遇到了山賊,心裏既有點興奮,又有點害怕。
三人到了此時,能一直貓在車廂裏嗎?索性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順其自然吧。三人下了馬車,往前瞧看,嚯,這個牛二抱着肩膀,臉上顯露出得意之情。
雲玺冷笑了一聲,言道:“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牛二,你是什麽人?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們弄到這裏來,到底所謂何求?”
牛二哈哈一笑,言道:“雲少俠,實在對不住,我可不叫什麽牛二牛三的,不過我的确是個趕車的車老闆兒。我姓秦,叫秦無心,江湖人稱‘黃泉車夫’!這裏可不是崆峒山,而是伏龍嶺。”
花逢春一聽,心裏咯噔一下,壞啦!“黃泉車夫”秦無心在綠林黑道上是鼎鼎有名的高手,看來今天可夠嗆啊。
雲玺毫不畏懼,談笑風生,拱手抱拳,笑道:“原來是秦大俠,失敬失敬啊!不知你把我們請到這裏來,有何貴幹呀?”
秦無心皮笑肉不笑,指着雲玺的胸膛,冷冷地回答道:“當然是爲了《神劍訣》!”
雲玺聽罷仰天大笑,言道:“秦無心,就憑你,也配要我雲家的劍譜?”
秦無心臉色鐵青,眼睑縮了又縮,瞳孔裏頓時露出了殺意。就在此時,中庭大寨的聚義分贓廳裏“蹭蹭蹭”跳出五個人來,這五人施展輕功,三蹿兩蹦便到了秦無心身旁。爲首的一位是個老頭,看年紀有六七十歲,中等身材,須發花白,頭戴金冠,身穿藍布俠衣,匝巾劍袖,腳上蹬着抓地虎的快靴,手上托着一根銅頭大煙袋兒,往臉上看,上寬下窄的臉膛,兩道蒼眉,一對龍眼,目光如炬,鼻似懸膽,唇紅齒白,面如古銅,額頭上有幾道皺紋,太陽穴鼓鼓着,手上筋骨暴突,看得出這位老者内外功皆已達到一定的境界了。
老者左手是個中年人,頭戴逍遙巾,身穿白緞子長衫,腰裏系着絨繩兒,左腰間懸着一塊碧綠玉佩,手中拿着一把紙扇,天氣縱然不熱,他也不停地扇風。往臉上看,面似敷粉,劍眉細目,高鼻梁,菱角嘴,颔下留着一縷山羊胡兒。這人面含微笑,不但不像山賊,反倒更像是讀書人。
書生左手則是一位嬌滴滴的“大姑娘”,看似大姑娘,實則年紀也不小了。隻見她雲鬓高挽,頭戴七朵紅花,身穿白緞子衣衫,外罩綠裙,腰裏紮着大紅的闆帶兒,腳上蹬着紅皮靴,手臂上帶着鳳紋護腕,手上握着一把長劍。往臉上看,兩道柳葉眉,一對丹鳳眼,面白如玉,櫻桃小嘴,略微有點嘟嘟臉,不過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殺氣。
老者右手是個瘸子,看年紀有五十多歲,頭發黑的多,白的少,披頭散發,身穿寬大的葛布袍子,腿上穿着爛邊兒破褲子,腳上穿着靸鞋,腳指頭都露在外頭。雖說不是乞丐,但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乞丐的右手邊站着個笑嘻嘻的童子,說是童子,實則不然,你仔細瞧看,這人少數也得四十來歲了,隻是身體發育沒跟上,骨頭沒長起來。身高也不到六尺,瘦巴巴的,腦袋比蘋果大不了多少,臉色蠟黃,就跟營養不良似的,小鼻子小眼兒小嘴兒小耳朵,芝麻粒兒似的牙齒,跟旁人比五官的确顯得很小,他的手,與其說是手,倒不如說是鷹爪子,皮包骨,沒一點脂肪,手指細如鐵鈎,看上去就很瘆人。
那麽說,這幾位是誰呀?别着急,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居中的老者乃是伏龍嶺的大當家,叫“入地藏龍”孫劍臣,那位書生叫“逍遙秀士”白笑春是二當家,乞丐打扮的是三當家,叫“鐵拐李”李剛,唯一的女人是五當家,叫“紅花娘子”杜紅英,至于那個小孩,排行在六,不過此人可不簡單,江湖人稱“笑裏藏刀一童子” 童小川。秦無心排行第四,這六位合稱“伏龍六怪”。
秦無心一看他們來了,趕忙沖着老者抱拳道:“大哥,您瞧!我把雲玺帶來啦,劍譜就在他身上!”
老者微微點了點頭,言道:“老四啊,辛苦你啦。”
“沒得說,哄人上路是小弟的拿手好戲。”秦無心很自信地言道。
雲玺和花逢春彼此看了一眼,他們雖然沒說話,心裏都明白,“伏龍六怪”乃是秦川一帶最大的綠林黑道勢力,這六人如果不是墜入黑道,單憑他們的武功都能夠稱之爲俠劍客。可惜這些人行事乖張,我行我素,不受國家律例的束縛,甚至不講江湖道義,爲達目的,可謂不擇手段呀。
孫劍臣沖着雲玺笑道:“雲少俠,久仰久仰,現如今整個江湖就屬你雲玺名頭最響亮,老夫早就想跟你見見面兒,今日得償所願,實乃幸甚至哉!”這老頭說話倒是挺客氣的。
雲玺也打個哈哈笑,拱手抱拳道:“在下若是沒猜錯,閣下便是威震三秦的‘入地藏龍’孫劍臣,孫老劍客吧?”
孫劍臣聽罷哈哈大笑,言道:“雲少俠,你可真擡舉老朽,江湖人一提到我孫劍臣,無不恨得牙根癢癢,打心裏瞧不起我,你雲玺自命名門正派,自然也瞧不起我,不過這沒什麽,老朽瞧得起你就行了。”
“逍遙秀士”插言道:“大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咱别幹站着聊呀,請朋友進聚義大廳如何?”
孫劍臣聽罷爽朗地笑道:“二弟說的極是,雲少俠,既然賞臉來到我伏龍嶺,就請進聚義大廳喝杯茶,咱們好好攀談一番,何如?”
雲玺心道:這些人肯定沒安好心,剛才秦無心說的很直白,就是爲了搶奪《神劍訣》,這老頭雖然嘴上不提,心裏惦記的肯定還是劍譜!但轉念一想,我既然已經到了你地盤,如果不進去,顯得我雲玺膽小怕事,我丢人倒是沒什麽,可我是崆峒派的門人弟子,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崆峒派那,倘若不進去,未免被這幫賊人看扁了。想到此處,雲玺抱拳朗聲道:“孫老劍客,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孫劍臣哈哈大笑,走到雲玺近前,擡右手,道一聲“請”字,左手拉住雲玺的右手,二人肩并肩邁步向前,表面上看,兩個人都面含微笑,就好像是多年沒見的老朋友似的,實則不然!孫劍臣心說話,他一個毛頭小夥子,看年歲也就二十歲剛出頭,他哪來的這麽大的名聲,一出世大鬧金光寺,踢死金光羅漢,蕩平青龍嶺,掌斃公羊邪,會鬥金剛寺八大名僧,鬥敗“神刀”向懷義,大鬧對松山,火燒清風嶺,碧雲寺掌法勝老僧,谪仙樓上義救群俠,大鬧南海劍派,把悟嗔大和尚打吐血,最近聽說他敢向日月神教副教主下挑戰書,雲巢山祥雲頂懸崖鐵索決鬥,哎呀呀,這小子簡直要牛氣沖天啦!
孫劍臣心裏跟不服氣,他假裝熱情,左手正好抓住雲玺的右手腕子,這一抓可較上勁兒啦,孫劍臣練過鷹爪力的功夫,内力十分強悍。雲玺早就知道這老頭外君子内小人,因此也提防着那。見他掐着自己的手腕子,咬牙較勁,雲玺面不更色,暗地之中也較上勁啦,真氣貫到手腕子上,整個左臂登時粗了三圈兒。孫劍臣一開始還能掐過一圈兒,拇指指頭正好扣在中指指甲上,現在則一點一點地“脫鈎”了。
令狐鳳攙扶着花逢春,在後面跟着,她無意間發現雲玺和孫劍臣走路時看似輕松随意,但每踏一步,腳下的青石闆,“咔嚓”“咔嚓”應聲碎裂。她着實吃了一驚,眼睛瞪的溜圓,花逢春微微一笑,那意思,他早就知道孫劍臣不懷好意。
孫劍臣表面是在笑,可他笑的實在太難看,要是有鏡子在面前,他自己都能被自己的滑稽表情給逗樂了。他咬着後槽牙堅持了不到五秒鍾,就被雲玺的真力給硬生生地頂回去了。孫劍臣爲了保留臉面,不等雲玺完全用力,自己倒是先松勁兒了。他心中暗道:好厲害的雲玺!這小子的内力簡直不可思議啊!我苦練内家功夫五十多年,内力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平,可跟雲玺這麽一比,似乎還差點勁兒啊。
雲玺心中覺得好笑,心說話:你孫劍臣号稱黑道第一高手,就這麽點本事嗎?哼,我看看你到底要耍什麽花招。
剛走到聚義大廳門口,隻見門口站着三排佩刀武士,爲首的是個壯實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胳膊上全是疙瘩肉,可見此人是個大力士。就見這個壯漢往前緊走兩步,沖着雲玺拱手抱拳道:“雲少俠!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啊。”
雲玺原本以爲是客套話,可這些武士并排當中台階前,沒有要讓路的意思,便還禮笑道:“這位壯士,您真是言過其實了,雲玺不過是後生晚輩,哪有什麽大名呀,不過我多謝您的熱情招待了。”
壯漢接着道:“雲少俠,您就别太謙虛啦,我們伏龍嶺的兄弟們都對您仰慕的緊,受兄弟們的委托,讓我給您敬酒喂肉,這都是兄弟們的一片心意,您千萬别拒絕啊。”
雲玺心中暗道:敬酒喂肉?這是哪門子的規矩?哦,看來這裏頭有花招呀,行,我就看看你們怎麽對付我。于是他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雲玺此刻是腰裏别沖牌,誰來跟誰玩。
壯漢一聽高興的不得了,趕忙拍手道:“上酒!”就看人群之中,有個小夥子端着托盤過來了,人家早就準備好了,托盤上并排擺着三大碗白酒,每一碗都滿滿登登的。
壯漢接過托盤,雙手把托盤送到雲玺近前,言道:“雲少俠,請吧!”
花逢春、令狐鳳看罷,心中暗自着急,心說話,不能喝呀!這幫人都是賊,他們本來就沒安好心,說到底他們是爲了謀奪你的劍譜,這酒能是好酒嗎?肯定下了藥,喝下去你就倒黴啦。
其實雲玺也想到這一點了,他也擔心酒中有不幹淨的東西,但要是不喝,說明我膽慫了,我害怕啦,這幫山賊肯定會起哄,說一些難聽的話,讓人下來台啊,不過雲玺也是有兩把刷子的,他把第一碗酒抄在手中,對孫劍臣道:“孫老劍客,我雲玺是後生晚輩,哪能擔得起衆兄弟的擡舉呢,這第一晚,我敬蒼天!”說罷,雲玺雙手捧住酒碗,高高舉過頭頂,空中默念了幾句後,然後酒迎着陽光灑向天空。
雲玺又抄起第二碗酒,對孫劍臣言道:“第二碗酒,我雲玺還是沒資格喝,這一碗我敬大地!”說罷,雙手捧碗,把酒漿灑向地面。
緊接着,雲玺又抄起第三碗酒,雙手端着酒碗,朝着四周的山賊點頭示意,然後一仰脖,咕咚咕咚便喝了個幹幹淨淨!
孫劍臣看罷,心中暗挑大拇指:罷了!雲玺這小子果然厲害啊!好家夥,話說的滴水不漏,前兩碗酒完全是查驗一番,看看酒裏有沒有下藥,要是下了藥,陽光一照,酒漿發綠發藍,撒在地上會冒煙兒。
令狐鳳吓得半晌無言,花逢春則笑着點了點頭,心說話:還是我兄弟腦子好使,要換做是我,未必能想得出這一招來。
孫劍臣心中暗道:好!這一關過了,我還有更厲害的等着你!想到此,便爽朗地笑道:“雲少俠,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