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曉在招待所住下來。

楊家兄弟直接去火車站，他們去問一問，看能不能買到去海市的票。

如果自己能買到，自然不用去麻煩人家更好。

很明顯，方志軍這裏遇到了難題。

陸曉曉就算再想維系這種關系，也不好意思上門去打擾。

晚飯的時候，兩兄弟蔫頭耷腦的回來，一看這個樣子陸曉曉就明白，肯定是沒買到。

“曉曉，我們問了去海市的火車票非常緊張。咱們現在在這裏等，起碼要一個月之後才能買到。”

陸曉曉這一下也翻白眼兒了，沒辦法，這個年代的火車票就是這麽緊俏。

現在明白在80年代關系的重要性。

有個熟人和沒個熟人，就是這麽有差别，有熟人說不定你三五天就能坐上火車離開，沒有熟人，那您且等着吧。

陸曉曉看看五哥，陸奇傑怎麽能不知道妹妹的意思，他們想回避人家家庭難題的問題，顯然這一次沒能那麽如願。

“趁着時間還早，咱們再去一趟，說不定這會兒他爹娘走了。”

陸奇傑自己想當然。

陸曉曉嗤笑，“五哥想什麽呢？你聽他娘那個口氣，那就是把方志軍當成一棵搖錢樹，弟弟明明都已經有了正式工作，自己掙工資結婚居然彩禮錢還來問大哥要，這就是伸手伸習慣。

都是那個方志軍把他爹娘給慣壞，才養成了這個毛病。”

這個年代有很多人，很多家庭都是這麽過來的，不要拿後世的那些眼光來評價這個年代的人家。

很多哥哥姐姐無論是工作還是嫁人都要想着照顧娘家，主要是家裏兄弟姐妹衆多。

沒有哥哥姐姐的幫襯，估計這些孩子想要養大都不容易。

而且那個年代的人們習慣了承擔起照顧家人的責任。

所有的兒媳婦兒和女婿大概也都能接受這種稍微貼補家人的行爲。

當然也有很多人把生活安排的很好，起碼要分清裏外。

照顧父母是盡自己力所能及，而不是傾其所有。

顯然方志軍就是就是那個傾其所有的，要不然最後也不能喊出來那一句讓人感覺悲涼的話。

兩個人再次拎上東西出發，網兜裏裝着這些東西直接上了方志軍家門，敲了敲門，院裏有女人在哭泣。

“誰啊？”

顯然因爲他們的突然出現，女人趕緊停止了哭聲。

“我們是來找方志軍的。”

“你把你媽都逼死了，你還不答應？你是不是真的要看着我們老兩口上吊？”

門一打開，一個老爺子的話就傳了出來，開門的女人眼睛紅紅的，早就已經腫的像核桃一樣，聽到這個話，臉色一變，眼神中含着悲涼。

劉紅梅知道自己男人一聽這個話肯定會妥協，隻要每一次自己公公婆婆真的來這麽一出，自己男人從來沒有不答應的時候。

這五百塊錢肯定是他們家要掏，這一次又要借外債。

這一筆外債他們兩口子要想還上，起碼得兩年。

每年因爲公公婆婆他們總要借外債，自己手裏的錢總是這麽重複，好不容易手裏能攢一點兒錢，日子富裕一點兒，公公婆婆就會來這麽一出，好像就算準了他們兩口子手裏的錢一樣。

陸曉曉看看劉紅梅。

一看這女人的樣子就能看出來，日子過的并不好，人瘦的像是紙片兒人一樣，似乎風一吹就能倒。

歎口氣，世界上就是有這麽多愚孝的人，看起來方志軍爹娘又用了那種自己娘親最厲害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用死來逼自己兒子就範。

直接走進去，沒等劉紅梅說什麽，人家直接拿起院子裏的搪瓷臉盆兒。

陸曉曉看着臉盆，這臉盆兒因爲漏已經焊接了好幾個地方，有一些臉盆底上的窟窿，用棉花在那裏塞住。

看起來斑駁的很，就這樣臉盆兒，這還是城裏的幹部家庭。

一般在鐵路上幹的福利待遇很好，日子過成這樣的可不多見，拿起臉盆兒舀了一臉盆，水缸裏的涼水直接端起來就進了屋。

劉紅梅吓一跳，這姑娘怎麽自來熟，随随便便進别人屋裏簡直像是在自家一樣，問題是她也沒問清楚這到底是誰啊？

陸奇傑一看，急忙跟上去，把手裏的網兜往劉紅梅懷裏一塞，自己妹妹自己得護着，一看妹妹這架勢，就知道這是要幹大事兒。

他妹妹除了運氣特别好，當然惹禍的本事也是一流。

方志軍兒跪在炕沿兒前的地上，母親緊閉雙眼，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紅痕，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父親蹲在他的旁邊，用手掌拍着他的背，打的他後背生疼。

看着這樣的母親，他眼淚落了下來，難道真的看着母親去死？

這是生養自己的母親，哪怕是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爹娘。

自己十幾年日子過成這個樣子，有時候也深深的檢讨。

所以這一次他才下定決心，咬死不再拿錢出來，因爲他知道都是自己的行爲，把父母慣的心越來越大，把弟弟妹妹養的心也越來越大。

結果沒想到，反而這一次差點兒把自己娘給逼死。

要不是爹發現的早，把自己娘從繩子上就下來，他娘就真的吊死在自己家裏。

要是娘真的死了，自己能過意的去，那還不得一輩子愧疚而死。

方志軍張嘴，準備答應。

借錢就借錢吧，五百塊錢逼不死他們兩口子，辛苦辛苦還是能熬過去的。

可是要是真把娘逼死，那就是對不起自己爹娘。

就在這時一盆冷水潑了上去，誰也沒有想到，躺在那裏緊閉雙目，臉色慘白的老太太被這一盆涼水潑上，嗷一嗓子就爬了起來，雙手在臉上亂摸，主要是一點防備沒有那水濺進了眼睛裏面。

老爺子也吓呆了。

方志軍看着活蹦亂跳的母親，再看看因爲母親的脖子上竟然沾了水，再加上手在那裏胡亂的擦抹，那一道紅痕居然消失了。

方志軍又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母親應該在脖子上塗了胭脂一類的東西。

淡淡的痕迹讓人感覺像是勒痕，實際上，母親哪舍得死。

這是父母對自己用的計策，這連苦肉計都算不上，起碼苦肉計，人家皮肉還受點兒苦，連演戲都不屑，裝的像一點。

方志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癫狂。

“爹，你們可真是我的好爹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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