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拉弟渾渾噩噩回到租的房子。
她撿破爛爲生。
屋子裏氣味刺鼻,因爲朝陰,曬不着太陽,屋子裏又髒又亂。
想起來那個年輕又漂亮的女人,再想一想她現在白發蒼蒼的猶如一個老婦。
不由得撲倒在床上,嗚嗚的痛哭起來。
想一想當初陸奇山對她百依百順,再想想她是怎麽對兒女和丈夫的。
悔恨的淚水流不完,可是一切都回不到當初。
可是就這麽放手?
劉拉地擦了一把眼淚,撐着坐起身,她不甘心,她不能放手,沒了丈夫,再沒了孩子,她算什麽?
娘家人已經不管她,現如果她再沒有孩子和丈夫。
她就隻剩下一條路,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陸奇山現在心裏已經沒有她,唯一她指望的隻有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老大去了上京去讀大學,劉拉弟怎麽也不可能見着,就算是見着了怎麽樣。
大兒子循規蹈矩,一向就看不上自己。
什麽時候兒子都向着他爹!
她得去找小女兒,也隻有小女兒才能指望上,小女兒和她一條心。
隻要孩子們不讓陸奇山娶一個後媽進門,難不成陸奇山就真的能娶那個女人?
陸奇山對孩子們有多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對,她得去找女兒。
陸玉珍從學校出來。
今年她已經高三。
馬上就要考大學。
陸玉珍已經和以前不一樣,她發誓要考到哥哥所在的那所大學。
這幾年她學習非常用功,在學校裏那是名列前茅。
當然玉芬也和她在一個學校裏。
以前她還常常嫉妒玉芬有一個對他們關懷備至的媽,還有一個常常維護他們的爹。
再加上玉芬又特别會讨長輩的歡心,尤其玉芬和姑姑的關系特别好。
可是現在回頭想一想,當初她又付出了什麽,想要和姑姑關系好,想從姑姑那裏得到那麽多的東西。
問題是她常常和他媽一樣背地裏說姑姑的壞話,處處看姑姑不順眼。
姑姑在家,她躲的十萬八千裏,甚至不願意往姑姑跟前湊。
人和人之間都是有感情的,她不願意對姑姑釋放出善意,又怎麽能指望從姑姑那裏得到姑姑對她的善意。
況且姑姑對他們家不錯。
姑姑幫他爹弄了現在的工作,也是父親到縣城裏工作之後,才開始有了後面的一切。
現在她在這裏生活之後才明白,姑姑所做的一切對他們家的改變是巨大的。
做人得知道感恩,知道知恩圖報,現在玉珍的改變也是巨大的。
“玉珍,等等我。”
玉芬抱着書追上了玉珍,他們兩個住在一塊兒。
玉芬在縣裏上學,雖然母親在廠裏工作,可是也沒有一個能住的地方,所以她住在大伯家,跟玉珍兩個人住在一塊兒。
兩個人現在更像姐妹兩個親密無間。
那是無話不談。
家裏現在日子過好了,他媽也準備在縣裏買房子了。
因爲她爹已經年底就要調到縣裏來工作。
哥哥考上大學走了。
弟弟到時候也要到縣裏來讀小學。
到時候他們家也就要全搬到縣城裏來住。
“我走這麽慢就是在等你。”
玉珍笑呵呵地幫玉芬接過去手裏的一部分書,今天他們班是考試,所以沒有帶書回來。
“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我看你臉上笑盈盈的。”
玉芬昨天見到大伯把玉珍和順傑叫過去談了半天話,他們姐弟兩個回來的時候好像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我還沒跟你說,我爹準備結婚了。”
玉珍說出這個話的時候,心裏徹底放下了很多東西。
父親日子過的苦,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母親當初做的那些事情,連他們這些當兒女的心裏都不由得有些埋怨。
雖然說子不嫌母醜而不向家庭,可是他們真的是很同情父親,父親從母親那裏沒有得到任何的溫情,什麽時候回家都是冷飯冷菜。母親從來都是隻顧着娘家,不顧孩子,不顧丈夫。
想一想他們也很心疼父親。
這些年父親一個人還不是爲了他們,現在父親終于決定能再婚,其實他們也很高興。
雖然說大家都知道後媽是個不受歡迎的生物,可是父親有人疼,有人愛的話,他們也願意做出讓步。
這也是他們爲什麽這麽高興的原故。
再說了,他們知道和父親結婚的人是馮阿姨的時候。
兩個人都松了口氣,馮阿姨平時就來他們家經常幫忙給他們家,洗洗涮涮,幫他們做點兒家務。
馮阿姨是個熱情的人,再說了,馮阿姨也是個可憐人,聽說馮阿姨不能生孩子,所以才被婆家的人迫害,跟丈夫離了婚。
而且馮阿姨性格開朗,爲人熱情,這樣的人應該能夠照顧好父親。
“什麽,大伯要結婚?”
玉芬吓了一跳,大伯這麽多年都一個人,奶奶唠叨了很多次。
可是大伯一直不爲所動,他們還以爲大伯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了。
“那大伯要和誰結婚啊?”
大伯一個人過的日子清苦,如果真的能再結婚的話,他們都爲大伯高興。看來今天晚上他得給父親打個電話,告訴父親這個好消息。
“玉珍!”
玉珍還沒說出口,就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子一震。
她當然知道這個聲音,已經聽了十多年,怎麽會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玉芬和玉珍緩緩地扭頭,一眼看到了眼前這個渾身髒兮兮,佝偻着脊背,滿眼含着熱切的渴望的女人。
劉拉弟激動的一下子撲了上來,緊緊地抓住了女兒的手。
女兒現在出息的更加漂亮,和以前那個鄉下姑娘完全不同。
長得就跟城裏的姑娘一樣,身上穿着漂亮的的确良裙子,腳上居然穿着小皮鞋,梳着兩條烏黑的辮子,懷裏抱着書。
“玉珍,是媽啊!媽想死想你了。”
劉拉弟抱着玉珍嗚嗚的痛哭起來,完全不管不顧,一臉的鼻涕,眼淚都抹在了女兒的的确良裙子上。
玉珍歎口氣,這是自己的娘,有什麽嫌棄的!
隻是沒想到娘現在居然變成這個樣子。
“娘,您别哭了,走!您跟我回家。”
路上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沒看到不少的同學都指指點點,用詫異的目光注視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