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盡量盼着她過的好,哪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幻想着有一天他們會再相見,她和孩子都好好的。
她也放下了一切,決定不再折磨彼此了。
所以心底總想着她隻是不願意見他,她才會遠遠的躲起來了。
她隻是不想面對他,不想去争奪,不想生活變得複雜而已。
他一直是這樣認爲的,她隻是離他遠遠的而已。
并不是在那時候就已經離開了人世。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不願意去面對那樣的結果。
那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也最接受不了的。
可是齊钰一直強調不知道她的下落,剛剛甚至說他也十年沒見過她了,他遠遠的看向前方,那說話的語氣和表情分明就是透着無奈和懷念。
尤其是他試探的問了那句“她最後見你的時候說了什麽”
齊钰的表情很明顯就是非常吃驚,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結合之前的種種,邵文軒就是再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也猜到了些什麽。
他本就不是愚鈍之人,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
她當真不在了。
他喉間腥甜,眼睛血紅,這個認知讓他陷入了莫大的悲傷之中,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直以來支撐着他的信仰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就那麽頹然的跪在地上,一臉凄然,時不時嘴裏還念叨着“雲微”
這畫面齊钰敢打包票還從來沒有人看見過邵文軒這副模樣。
堂堂忠勇侯居然在這種地方悲痛欲絕,毫不顧忌形象!
原因居然是因爲他自己猜到一直尋找的心愛之人早早的不在人世了。
唉,若是早些有這覺悟,又怎麽會鬧成今天這樣天人永隔的局面。
不管怎麽樣,齊钰也沒心思現在看邵文軒的笑話,也不想看邵文軒在這裏忏悔。
更何況邵文軒此刻的表現叫人擔心,齊钰不能讓他在自己眼前出了問題。
齊钰上前扶住他,“你怎麽了?”
邵文軒:“…………”
邵文軒終是沒忍住吐了一口血,這可把齊钰吓得不輕,這人真是!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哦?
十年前遇上秦姑娘服毒自盡,十年後又遇上邵文軒怒急攻心吐血?
他隻是恰巧看見了而已,可沒想将這件事兒放大啊!
是,邵文軒要是真出個什麽好歹他也沒辦法對天下人交代啊!
如今邵文軒已經不是忠勇侯世子了,而是新一任的忠勇侯,這些年來他跟不要命了一樣一直沖在最前面。
雖然攬獲赫赫戰功,可身體受的傷自然也不勝其數。
如今他也不過剛剛三十三歲,身體已然是千瘡百孔。
加上突然間得到他最不願意知曉的結果,瞬間身心疲憊,再無堅持的力氣。
都是人,情緒不好大家都能理解。
可是邵文軒這也太叫人擔心了些。
齊钰真的是看着這樣的邵文軒十分頭疼,
“侯爺,你何苦作賤自己?”
邵文軒凄然一笑,作賤?何爲作賤?
難道不是他活該承受的嗎?
誘因就是他自身。
隻覺得這時候功名利祿于他都不甚要緊了,若是可以選擇,他當時一定不會不告而别。
最起碼也一定和她坦誠一切,那樣,那樣她也不會經曆那段絕望的日子。
她也不至于否定自己存在的價值。
更不會在最美好的年紀選擇帶着未出世的孩子長眠于地下,甚至不希望他知曉。
他都不敢想,那時的她有多痛苦,多絕望。
知道他娶妻的時候對他有失望。
難怪那晚她一直強調說不恨他,還特别好說話。
她這是默默的消化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連恨他都懶得再恨了。原來是在和他告别啊!
可是該死的他居然沒有察覺到,他隻是太開心了,以爲她願意放下成見嘗試着和他重新開始。
他在幻想着以後都日子,可他壓根沒想到以後的日子再不會有她。
那封信竟是絕筆~
他喃喃低語“雲微~你當真是恨我入骨麽?”
一個三十好幾的男子漢竟不顧形象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齊钰着實沒想到邵文軒會突然猜想到秦姑娘已經不在人世了,畢竟他已經苦苦找尋了十年都沒放棄。
今日居然會因爲他的三言兩語就窺探到了答案。
其實他是想勸邵文軒放下執念,可他看這架勢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一個人堅持了十年的時間,怎麽可能是一句輕飄飄的放下就能抹去一切。
若是可以放下也就不會有這十年了。
更何況他又以什麽立場來勸說邵文軒呢?
半晌,齊钰也隻是說了句“侯爺保重身體。”
這次齊钰也沒有否認邵文軒的猜測了。
邵文軒這時候擡起頭,聲音嘶啞的問:“她葬在哪裏?”
齊钰真的是爲難到了,這說了有違秦姑娘的意願,不說的話看着這樣失魂落魄的邵文軒他也于心不忍。
邵文軒繼續說道:“你肯定知道的對不對?告訴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想去看看她。那麽長時間了,她肯定會害怕的,會以爲我已經忘了她。可是我隻是找不到她而已,我~”
他已經哽咽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了。
他的手還死死的抓着齊钰的胳膊,一遍遍的懇求着。
齊钰無奈,隻得拿出秦雲微的意願說事兒。
“侯爺,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而是秦姑娘臨走的時候囑咐我,說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去處,還說若是有一天有人找到我這裏,也要說什麽都不知道。”
竟是她的意願!
這居然是她的意願!
邵文軒猩紅着眼突然放聲大笑,随即又吐出一灘血,
他自己卻毫不在意,還感慨道:
“這像是她會說的話,連我會找到你這裏都想到了。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在銀杉村的那段時間他們生死相許,曾許諾過生同寑,死同穴。
她竟是記到骨子裏了,知道他另娶之後迅速和他劃清界限,孩子她不要了,他這個人她也不要了,就連死後的葬身之處都不讓他知曉。
多麽潇灑幹脆的一個人啊,看着他像個傻子一樣傻傻的等着,她會覺得釋然嗎?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