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沉浸在驚詫之中的尹青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陷落。不遠處的柳南風不見了,腳下的石梯也不見了。放眼望去,全是形态各異的狐面人身塑像來回飄動,若隐若現。周遭空間開始無比粘稠,舉手投足間隻覺得自己如同溺水了一般,以及時不時地響起幾聲陰森怪笑讓尹青汗毛聳立。
要說尹青不慌張那是假的,就連柳南風那樣的強者一時不察着了道都難以脫身,更何況僅僅隻是化氣期的他?不過沒想到神秘莫測的塑像好像絲毫不太在意柳南風死活,但可以确定無疑的是,現如今就連他也被盯上了。
想都不用想,孤身一人的尹青自然是沒有柳南風那樣的諸多底牌,甚至在獨自面對還未顯露出真面目的神秘者時,還不知道究竟對方是敵是友,于是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道前輩單獨留住我是有何用意?”在他周圍全是閃動着赤芒的狐面人身塑像,一時間尹青都不知道面向何方來進行對話。正是因爲有了諸多不确定因素存在,所以談吐間的語氣還算是不卑不亢。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也不想憑空樹敵,更不用說是這種神秘莫測的敵人了。
“難不成本尊沒事,就不能将你留下來麽?”
毫不講理的說辭讓尹青有些猝不及防地愣在當場,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回應。過了好半晌,才将心境平複下來,說:“那前輩可是有何指教?”
“你現在能夠感受得到空間的變化麽?”不男不女的聲音沒有正面回答尹青的話,反而是略帶戲谑地問出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的确,都不用靠不男不女聲音來提醒。單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就讓尹青身體都在自發地緊繃,做出抗衡。可是這種壓力卻在緩慢地增強,而尹青肉身已經快要達到可以承受的極限了。如此一來,時間對于尹青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彌足珍貴。
“那依前輩的意思是要在下做什麽呢?”明人不說暗話,尹青片刻間就讀懂對方話語中略帶威脅的含義,随即也不藏着掖着,徑直挑明了問。
“唔,不錯,小小年紀就會察言觀色。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隻可惜你不是妖族,不然的話倒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男不女的聲音似乎輕笑了一聲,又有些惋惜地說道。
“要想活命,看來還得是要讓它覺得我有利用價值才行,不然的話可就難辦了。特别在如今局面下,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生機可尋。”尹青從對方簡短的幾句話中收集到了關鍵信息,心念一轉便有了打算。說話間,語氣上也帶着些蠱惑在裏面。
“前輩可是有何難處須得尋人操辦?晚輩既然已經落到前輩手裏,生死不過在你一念之間,前輩何不将事情說出來,或許在下有辦法也說不定。若是僥幸能夠爲前輩分憂解難,還望前輩能夠指出一條明路讓我出去,如何?”
“哈哈哈哈,真是個有趣的小鬼,在這水底這麽多年來,你算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有意思的人。”不男不女的聲音似乎被尹青的話勾起了興趣,語氣間也多了一絲人性化,再沒有初時的那般冰冷。
這樣的語氣轉瞬即逝并沒有維持多久,不男不女的聲音就又恢複了冰冷,開口威脅到:“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本尊也勉強給你個機會,若是你能把握的住也就罷了,要是令本尊失望,那就不是身死這麽簡單了!”
話音剛落,在尹青四周飄動的狐面人身塑像盡數定格了下來,然後重疊在了一處,合而爲一。與之不同的是,這座僅存的狐面人身塑像莊嚴肅穆,讓人完全生不起亵渎之心。此時此刻哪裏還有半點兒先前的陰森可懼?塑像散發的淡淡光澤甚至可以說讓尹青有種如沐春風之感。
“這是?”
狐面人身塑像胸口上突然浮現出一道從未見過的符箓,一時間光芒大盛朝着尹青籠罩而來。在這束光輝的照耀下來自周遭空間的擠壓也随之消失了,面對突如其來的反轉,饒是已經做好準備迎接挑戰的尹青也有些摸不着頭腦,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發懵。
“還不進來,在等什麽?”不男不女的聲音似乎有些不穩,它可能完全沒想到尹青會在這個時候犯了傻,不免出聲催促。從它說話狀态來看,好像持續維持這樣的形态讓它有些力不從心。
“進去?進哪兒去?”尹青看着眼前這個還沒有他高的塑像,不由得犯了難,而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迷迷糊糊地往前邁出一步。在光束照耀下整個人竟然意外縮小,化作一道流光被符箓吸了進去。
穿過符箓的瞬間,尹青隻覺得心神一震,整個人都像是進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态。
“沒想到還真是撿到寶了,看來是天不絕我狐尊一脈。”就在尹青發愣的時候,不男不女的聲音不知道爲何顯得異常興奮,這種語氣間莫名産生的前後差異使得尹青感受尤爲強烈。
趁着這股短暫的空當,尹青才有機會打量一番周遭環境。
和尹青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狐面人身塑像體内并不是蛇蠍遍布,幽森詭秘的邪魅之地。反而給人一種浩瀚無垠,蒼茫廣博之感。這是一片橫在眼前的星空,看當中星辰錯落有緻的排列方式可見其主人深谙天地奧妙。清濁二氣在其間盤亘,猶如兩條玉帶交織,不斷地孕育出了點點星辰,取自生生不息之意。而在星空遠處的盡頭,是一個支離破碎的虛空裂痕,正散發着詭異的紫氣,不斷地蠶食着附近星空中的一切,甚至還大有越來越快的趨勢。若是任由這般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整個星空都将會覆滅在裂痕的吞噬之下。就連剛踏足此地的尹青都察覺出了端倪,看得是膽戰心驚。
“咦,我怎麽輕巧了許多?”已經适應了四周環境的尹青敏銳地察覺到了自身變化,難免有些驚奇。擡手提腿間更是無拘無束,絲毫沒有往日裏不時出現的那種莫名晦澀。若是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自己融入了天地一般,舉手投足都運轉如意,暗合大道。
“你現在處于合魂的狀态,用意念直接驅使神魂,再由神魂帶動渾身經脈,沒有了肉身束縛,當然輕巧。”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給還在納悶兒的尹青解釋道。
“嗯?難不成除了我之外,還有其它人被攝了進來?沒想到竟然會是個娃娃。”除了不男不女的聲音以外,尹青萬萬沒想到還會有其他人的聲音出現,不由得猜測道。
“怎麽?本尊顯出真身來你就不認識了?”
尹青循聲望去,不遠處星光彙聚下凝出一個通體白嫩的瓷娃娃。娃娃不大卻是濃眉大眼,估摸着就三尺來高,整個人都胖乎乎的。渾身上下隻批了一條火紅色的肚兜,肚兜上金絲成縷,紋着一尊狐面人身的繡飾。脖頸兒上挂着一條金燦燦的長命鎖,看來很是講究。圓嘟嘟的小臉紅撲撲的,讓人見了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你就是剛才一直說話的那位前輩?”聽了對方的說辭,尹青難以置信,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依着他的看法,任憑誰也不會将眼前這個可愛的稚童與先前那不男不女的聲音聯系在一起。
“所以你這是輕視本尊的意思?”
在尹青直視下,剛才還奶聲奶氣的稚童,這次從他嘴裏蹦出來的赫然就是先前不男不女的聲音。如此強烈的反差更添了一絲詭秘,讓人說不出的怪異。
“尹青不知道是前輩真身降臨,多有唐突,還望恕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爲了活命尹青也是豁出去了,見風使舵用地尤爲熟稔。
“哼,還算你小子識趣,要是惹惱了本尊,本尊讓你吃不了兜着走。”稚童見尹青态度極好,恭聲賠罪,于是又恢複了奶聲奶氣的聲音說道。隻不過這老氣橫秋的語氣,從一個奶聲奶氣的稚童嘴裏說出來,總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不知道前輩如何稱呼呢?”兩人算是初次見面,尹青一時間也拿捏不好對方的喜好,隻能夠試探着問。
“你就叫我球兒吧,不對,你要應該稱呼本尊爲球仙君。”稚童漂浮在空中轉了個圈兒,雙手叉腰對着尹青故作姿态地說道。可是一雙大眼卻在滴溜直轉,心中暗自嘀咕:“不對,主人才是仙君,球兒要是自稱仙君,萬一被主人知道了,豈不是就闖了大禍?”
尹青哪裏知道其間的諸多由來,聽了稚童的話,隻能夠抱拳行禮,說:“晚輩見過球仙君。”
“好說好說,看你還算上道,隻要你能夠幫本尊辦成此事,事成之後也就不爲難你了。”球兒沒想到尹青真就叫了他一聲球仙君,頓時高興得眉開眼笑,有些合不攏嘴地在空中打轉。
“我怎麽變成這樣了?”
尹青此時才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不由得驚呼出聲。原本凝實的肉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靈力構築的透明軀殼。甚至自己體内的經脈運行,周天變化都可以直接盡收眼底。
透過自己的軀體,尹青竟然還看到了自己的靈台識海,以及蟄伏于其下的南明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