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一上來就雷厲風行要求查賬,秦梁有些措手不及。
出身于元洞天某個勢力龐大的仙人家族,秦梁在仙宮做事已經有三十多年,這才爬上了海渡管事的位置。
三十多年間,仙宮下派的仙吏他見過不少。
無一例外,統統對繁雜的庶務極爲厭煩。
要麽就是終日閉關修煉,要麽就是借機外出辦自己的私事,還未曾見過一任踏踏實實履職的。
昭鳴渡上一任仙吏便是典型,甚至調離時都還搞不清任職期間,運上峰内的财物總數。
對于秦梁這些海渡管事而言,他們是非常不喜歡有責任心的仙吏到來。
道理也很簡單,有一個認真管事的人盯着賬目,他們如何有上下其手的機會?
日複一日在這仙宮做事,誰還真是無私奉獻不成?
“唐仙吏,來日放長,不用如此着急吧?接風宴是大家的一片心意,還請唐仙吏賞個臉面。”秦梁半恭維半試探道。
我需要給你面子嗎?
唐睿掃了眼秦梁身上的奢華着裝,在心中暗道。
早在下來之前,唐睿就了解過上任海渡仙吏的事。
雖說那家夥懶政渎職是咎由自取,但要說沒秦梁這群人在暗中使力,唐睿是不信的。
仙宮海渡的功能,相當于部分财庫,還兼職運輸的職責,油水豐厚。
再看看這一個個珠光寶氣,穿金戴銀的模樣,說秦梁沒在裏面上下其手,唐睿第一個不信。
前世體制内混了十來年,唐睿對這些蠡蟲太了解,可不想自己也栽在坑裏。
況且,現在他最重要的事是修煉,沒功夫跟這些人浪費時間,一勞永逸解決掉最好。
“臉面是自己掙的,秦管事應該清楚。不要多言,帶我去帳房。”唐睿皺眉,眼神裏已帶着厲色。
“是,唐仙吏請随我來。”
秦梁見狀,不敢再試探,拱手道,随後對身旁跟着的一群人道:“你們先散了吧,等唐仙吏查完賬再……”
“都留下。”唐睿出聲打斷秦梁,道:“所有昭鳴峰管事,無論權責大小,都跟着。”
被唐睿當衆駁斥了命令,秦梁眼中閃過一絲陰霾,臉上卻挂起笑容,對望向他的十幾名管事道:“一切聽唐仙吏的。”
唐睿把一衆管事的表現盡收眼底。
好嘛,看來以秦梁爲首,整個昭鳴海渡已經形成了一個利益同盟。
把握清楚情況,唐睿便施施然跟着秦梁,來到昭明海渡帳房。
海渡的帳房設在一處崖壁開鑿的洞内,雖然臨海卻十分幹燥。以明珠爲燈,大堆賬本便整齊放在此處,占據大半空間。
在唯一帶着案幾的位置上落座,唐睿問秦梁道:“前任仙吏到海渡任職至今的賬本是哪些,統統呈上來。”
“去,把唐仙吏需要的賬本找出來。”秦梁好整以暇吩咐下去。
負責帳房管理的幾名管事出列,帶着賬房雜役仆從,把十幾個箱子搬到唐睿面前。
“從上任仙吏任職起至昨日,共計五年四個月零二十二天的賬本,全在此處,請唐仙吏過目。”秦梁笑道。
唐睿看着眼前十幾口大箱,着實有些意外。
隻昭鳴峰一處的五年賬本便如此多,看來仙宮的财稅真是沒少收。
怪不得羅真不用我賠償星宿堂弟子的損失,感情是真有錢。
秦梁等人見唐睿拿出一本賬本發呆,還以爲唐睿是被難住,彼此暗中交換得意的眼神。
哼,就算是仙宮派下的仙吏又如何?我等的手段,就算是仙人來,亦難有作爲。
浸淫貪污做假賬半輩子的一群人,心中都是如此念頭。
唐睿當然不知道秦梁等人所想,如果知道,他恐怕會笑出聲。
前世他在審計部門待過兩年,手上這種十分原始的出入賬,在他眼中純屬弟弟。
唯一困難些的,在于數量太過龐大。
不過對于唐睿而言,根本無所謂,他來查賬,又不是真要弄清具體數字。
從玉符中召喚出黃大黃二,唐睿又抽出早就制好的表格,吩咐兩個黃巾力士道:“你們去檢索這些賬本,把所有細支賬目記錄的尾數,從一到九每個數字出現的次數統計出來。”
黃大黃二結過表格,轉身打開箱子,按照唐睿的吩咐開始做事。
黃巾力士雖然隻按照命令行事,但并不代表隻能做些日常雜事。
在他看來,黃巾力士更像是設置了某些條框的人工智能機器人。
唐睿昨日便讓兩名黃巾力士試過,不但一學就會,而且效率出奇的高。
秦梁等人被唐睿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看不懂唐睿在做什麽。
統計細支賬目記錄的尾數?
要是這麽簡單就能核清賬目,他們集體從昭鳴海渡跳下去。
整個賬房内,氣氛陡然變得輕松歡快起來。
唐睿當然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把秦梁等人的神态盡收眼裏,心中冷笑一聲。
一群數學最多初高中水平的小盆盂,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本福特定律。
從弟子玉符中拿出一壺特制的靈果汁,唐睿邊喝邊好整以暇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黃大黃二從中午一直統計到深夜。
秦梁等人開始還老神在在,經過大半日,所有人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中午他們就沒有吃飯,又站着一直等到深夜,期間滴水未進。
秦梁等人不過是略有修爲的凡人,自然是遭不住。
至于唐睿,如今他已經是兩竅修爲,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都隻當平常,更何況還有一壺靈果汁在手。
話說這靈果汁還是被逼沒辦法,他才想起來制作的。
天天啃果子實在難頂,幹脆就做成飲料,裏面加些蜂蜜山楂葡萄幹啥的,别說還真挺不錯,至少許兩兩就愛喝。
“主上,全部統計完畢。”
又過了許久,秦梁一号幹人臉都綠了,黃大黃二終于統計完,把表格遞給唐睿。
秦梁等人見終于結束,都是長呼一口氣。
“不知唐仙吏可查清賬目?如若沒有問題,不如我們移步如何?”
秦梁頂着腰酸背痛,張開幹裂的嘴皮硬擠出一絲笑容道。
“如此多的賬目,怎麽可能短短時間就查清呢。”唐睿道。
果然如此,隻會裝樣子的東西,呸。
秦梁等人穩如老狗。
被折磨到現在,他們怨氣難平,都在心内瘋狂嘲笑唐睿,眼中不屑之色再也掩藏不住。
唐睿看着衆人,嘴角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