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晔之的懷抱很溫暖,靠在他的心口,聞宛白的唇畔勾起輕淺的弧度,突然覺得一身疼痛,也沒那麽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蘇晔之已下了山,應當是尋了一家醫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有人搭上她的脈,卻是疑問:“這位姑娘的脈象好生奇特。”
聞宛白半掀了眸,虛弱地說:“不必看了,先找人替我清理幹淨。”話語中隐隐帶着三分斬釘截鐵,沙啞的聲音卻能透露出她此時的疲憊。
大夫看見她裙擺上滲出的血迹,不由一驚,“姑娘這是落紅之兆,我雖未探出喜脈,卻可以開一些藥先引出姑娘體内殘餘的髒污。”
蘇晔之咬了咬牙,騰出一隻手,自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啪”地一聲砸在黑漆桌案上,聲音冷得近乎滲出寒霜:“若救不了她,你也去死吧。”
……
此時天色漸晚,今日的醫館更是無甚人來。除了蘇晔之與聞宛白,加之一位白發蒼蒼的大夫,餘下的便是空蕩與寂寥。
蘇晔之小心翼翼地将聞宛白放置在一小榻上,血已不再如初時那般新鮮,慢慢地凝固,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人眼睛一疼。
不過須臾,老郎中便盛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藥,雙手微微顫抖地遞給蘇晔之。
“公子先給姑娘服下此藥,我去找些人來替姑娘處理血污。”
蘇晔之接過瓷碗,将聞宛白扶起來,舀了一勺塞進她的嘴巴,可聞宛白此時迷蒙得很,神色已不大清明,藥汁又順着微張的唇流了出來。
“喝藥。”蘇晔之皺眉,擡起手輕輕拭去她唇畔的藥漬。
聞宛白低低一笑,調皮般回道:“不喝。”
蘇晔之突然小心翼翼地放平她的身子,灌了一口,勾起聞宛白的下巴,便吻了下去,順勢将藥汁渡了過去。
如此,一碗藥很快便見了底。
他自懷中掏出一個蜜餞,塞進聞宛白嘴裏。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唇,灼熱的感覺卻讓他如同着了火一般快速移開手。
聞宛白隻覺腹部墜墜地痛,比之前還要痛,有更多的血從身體裏流出,甚至摻雜着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她緊緊牽住蘇晔之的衣角,雙眸無神地輕輕呢喃着:“小晔之,我好痛啊……”
蘇晔之渾身一僵,指節分明的手撫上她蒼白精緻的臉龐,“别怕,我在。”
不過半晌,老郎中便找來了兩位婦人。
“有熱水麽?”其中一位婦人看着聞宛白痛不欲生的模樣,火急火燎地問。
老郎中連忙道:“有,有。”
“這位公子先出去吧,需要處理一下你家娘子的血污。”婦人一邊說,一邊跟着去拿熱水。而另外一位婦人,則走近聞宛白,查看情況。
蘇晔之眸光微微閃了閃,而聞宛白自然聽見了她們的話,手微微顫抖地垂了下來,沖着他安撫一笑:“出去等我。”
蘇晔之遲疑了一瞬,卻看見她眸中的堅定,此時此刻,他确實不便在此。也罷,他轉身掀簾走到外間,卻是無一刻不關注着裏間的動靜。
不斷有帶着血污的盆子被端出來,他的心情五味雜陳,手緊緊地捏着方才被她牽着的那一方衣角,生怕會聽見自己不想聽見的消息。
“公子,這位姑娘的脈象出奇,恐怕隻有念白醫館的陸大夫能治。我這裏,唯一能幫到姑娘的,便是這些了。”
蘇晔之緊皺的眉一松,輕輕呢喃:“念白醫館。”這名字,爲何讓他直覺有些特别的意義。
顧念聞宛白。
他掏出那瓶用來止痛的藥遞給大夫,“老郎中,瞧瞧這藥,究竟是何功效。”
老郎中接過瓷瓶,拔了塞子,湊近聞了聞,不由抖了抖花白的胡子:“這藥丸應當是有活血祛瘀之用,若是孕婦誤食,極有可能誘發流産。”
蘇晔之眸光一凜,再存一絲希冀:“可能止痛?”
老郎中思忖片刻,“這倒也能。”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兩位婦人施施然走出來,其中一位婦人朝蘇晔之翻了個白眼:“瞧着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盡做一些衣冠禽獸的事,若是我家的女兒被如此淩虐,我勢必要打斷他的狗腿。”
語罷,還冷哼了一聲。
另外一位婦人的臉色也不大好,但未同她一般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去看看你家娘子吧,好好一個姑娘家,怎會落到這個地步,孩子沒了不要緊,日後可以再要,可若是身子跟着虧了,可就不好了。”
老郎中哆哆嗦嗦地看了蘇晔之一眼,見他陰沉着臉,不斷地使眼色給兩個婦人,努努嘴:“你們快少說兩句。”
蘇晔之顧不得太多,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她已換了一身衣裳,似乎是那些婦人帶來的,分明是粗布麻衣,可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穿出了慵懶的格調。
蘇晔之動了動唇,看着她毫無血色的容顔,突然不知道應當說些什麽。
聞宛白努力睜開眼睛,唇畔勾起譏诮:“無妨,我還活着。”
她隻覺蝕骨的痛意密密麻麻爬滿全身,每說一個字,都難受得幾欲揮劍自刎。
她已坐了起來,靠着身後硌人的枕。
蘇晔之突然俯身抱住她。
“對不起。”
聞宛白生生一愣,擡手輕輕推開他:“清算了一番時日,已經三個多月了。她們說,孩子已近乎成型。”她咬字時,終是忍不住輕輕一顫。她沒有說,那一攤血肉模糊,讓平素見慣殺戮的人,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觸目驚心。
他也一定很疼。
蘇晔之被推開時,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悅。他的手輕輕搭在聞宛白的腰際,俯身吻上她的唇。
冰冷,輾轉,攻城略地。
聞宛白沒有反抗,更沒有反抗的力氣,隻是任由他胡作非爲。終于透不過氣,狠狠推開他:“夠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蘇晔之卻看不慣她這個樣子,她竟笑得出來?這段時間,他的心就沒有放下來過。
“蘇晔之,你若是心存愧疚。便答應做我的小奴才,等我調養好,去找你的什麽師妹。如何?”她輕抿了抿唇,璀璨的眸顧盼流轉,奪目生姿。
她思忖片刻,複添:“若你等不急,過兩日便啓程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