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走。”
穆流雲疾步上前,靠近蘇晔之,素手欲撫上那精緻的盒子,卻被他側身躲開。唯有苦笑一聲,低低說道:“告訴她,我會一直留在水月宮,等她回來。”
穆流雲究竟是護法,她的話,一時讓周圍的人有幾分遲疑,其中一人不禁說道:“穆護法,這可是乾護衛親口交代的。”
言下之意,便是她所言不做數。
穆流雲一下将蘇晔之震開,他狠狠砸在遠處的地面上,卻是脫離了那一片區域,盒子被他穩穩抱在懷裏。
穆流雲攔在他身前,扭頭沖蘇晔之說道:“快走。”
蘇晔之慌忙地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施展輕功離開。餘下穆流雲攔住衆人,眼見着蘇晔之離開,衆人按捺不住,不由要追。穆流雲揮劍阻攔,“若是乾護衛問起,我擔全責。”
聞言,衆人的心才安穩下來,再者也已不見蘇晔之的身影,更何況,方才他與穆流雲的對話,已經暴露,他是聞宛白那邊的人。
如今的水月宮,雖然已經奉桑頤爲宮主。但他們心中,始終有聞宛白的一席之地。即使聽命于乾楓,若是事關聞宮主,有時候,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可是穆護法說的,你們都聽到了?”首領淡淡掃了掃其他人,而後拱拱手,朝穆流雲說道:“還請穆護法随我去找乾護衛。”
乾楓正與桑頤共赴巫山,還未食飽餍足,就聽見有人小心翼翼敲門。自然臉色不太好,怒道:“還不快滾!”
“乾護衛,有人闖了書房,盜走了一個盒子。”
外頭的人心知事态嚴重,不敢半分拖延,頂着被罵的風險,也硬着頭皮說了出來。
“撲通”一聲,乾楓被桑頤一腳踢下床,她披上衣服,卻掩不住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宣告着方才發生的荒唐之事。
“什麽?”
桑頤忍不住怒聲問,要知道,她之所以願意與他一番雲雨,就是爲了讓他動手,置聞宛白于死地。
乾楓連忙爬上床,一邊匆忙地穿衣,一邊說道:“還不快追。”
門口的人連聲應“是”。
充斥着情欲的氣息從屋子裏飄了出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若不是如此,乾楓必然會細問。可是現在,沒有。他隻是讓人去追,甚至連是誰闖書房,都沒有問。
穆流雲陰沉着臉色,沉默地看着這一切。既然沒有她的事,這裏,她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蘇晔之自然知道,這些人并不完全是因爲穆流雲的阻攔而放走他,更像是刻意不追上來。否則,他不可能會這麽輕易逃跑。
他氣喘籲籲地扶着一棵樹,額頭沁出了汗,揮袖擦了擦,停留片刻,才繼續下山。
來水月宮一次,并不容易,他這些時日,跟回自己家似的,但這下山的路程,在他看起來,第一次這般漫長。
他察覺到有人追上來,可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再施展輕功了。眼見着就要被追上,突然一道白影閃過,拉着他的手,旋身而離。
他看清她時,不由一驚。
是方才的護法。
穆流雲将他送到安全地帶,環顧四周,确定無誤後,淡淡道:“你是聞姐姐的人?”
蘇晔之愕然,良久,輕輕點頭。他待她,終究是愧疚的。
“清算了一下時日,聞姐姐是臨近那個月的十五左右受的傷,導緻原本失去一日武功,變成了武功盡廢。她若想恢複武功,需要集齊金木水火土五個方位最強之人的眼淚,以此物作爲藥引。”
她從懷中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一看就是被撕碎後,一點一點重新拼起來的。
“交給聞姐姐,她會明白的。”
穆流雲貪婪地摸了摸他手中捧着的盒子,目中流露出戀戀不舍:“好好待聞姐姐,她這一輩子,傷過太多心。那一日我雖不在場,卻聽說是哥哥傷的她。姐姐摯愛之人這般傷她,必定心如死灰。若是可以,請你務必待她好一些。”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有眼淚滴溜溜打轉,卻硬生生沒有掉下來。“不要告訴她,東西是我給的。否則,她不會接受。”
穆流雲叮囑完,朝他擺擺手:“快走。”
四大護法,如今一死,二離,唯她還在水月宮中。
等她,歸來。
蘇晔之将她的神情盡納眼底,不由問道:“聞宛白從前也是這樣狠絕之人麽?”
穆流雲微愣,似乎陷入回憶之中。“她一直都是個極好的人。”
她微微一笑。
“我叫穆流雲。”
聞宛白平白無故打了個噴嚏,她正端坐在案前,手執毛筆,在宣紙上作畫,墨梅點點,引人入勝。旁側是一首小詩:
“牆角一枝梅,淩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已經是深夜,陸思鄞一副疲倦不已的模樣,早就去歇息了。她思忖着,蘇晔之還未回來,不至于是出什麽事了?
款款落下最後一筆,她的眸移向紅燭跳動着的火焰,夜已深,擱了筆,才站起身,門“咯吱”一聲被推開,蘇晔之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帶進來不少寒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還知道回來?”
她勾了勾唇,諷刺地說道,卻在目光落在他懷中時,生生頓住。
“什麽東西?”她心中隐隐有幾分預感,指尖在碰上那冰冷的盒身時,止不住地輕顫。
“宋若離的骨灰。”
他聽乾楓是那樣說的,思忖了片刻,再三确認未記錯名字,才緩緩道出。
聞宛白微微蜷縮的手指生生頓住,另外一隻包紮着繃帶的手,突然攥緊。
“你怎麽知道?”
她預備取回宋若離的骨灰,這件事并未告知任何人。
蘇晔之神情微微有幾分不自然,手不安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猜的。”
聞宛白看向他的目光,難得多了幾分溫度,不再像從前那樣冷漠。
“撒謊。”
她勾起蘇晔之的下颚,循循善誘:“告訴我,嗯?”
蘇晔之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拉下來輕輕包在手心。“我聽見了乾楓與桑頤的對話。既然對你來說很重要,那麽,我心甘情願爲你得到。”
他的手心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