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翻雲覆雨



紛紛揚揚的雪吹在臉上,不經意間化開,隻覺冰冷如夢。許久不曾落雪,瞧見這樣的景緻,心中倒也是歡喜的。

水月宮。

女子聲聲嬌吟入耳,屋内淫亂不堪,白紗飛揚,人影交疊。桑頤被頂得嬌chuan連連,身上青紫一片。乾楓作惡的手在她柔軟的軀體上流連,聲音是染了情欲的喑啞:“桑兒,你真是個妖精。”

放浪的女子抿唇一笑,雙手妖娆地攀上他的脖頸,“即便是妖精,也是師兄一個人的妖精。”

寒風灌入,冷得他身下的女子打了個哆嗦,也不過一瞬,屋内又暖了起來,這個小插曲卻絲毫未影響他的情欲,二人又是一翻纏綿悱恻。一炷香後,女子興緻缺缺地披衣而起,“我去瞧瞧廚房的晚膳可有做好。”

她細細理了理衣服,小心翼翼地穿戴妥當,又被乾楓拉回去好生疼愛了一番,摸了摸有些腫的唇。這乾楓從前好歹一心一意待她,現在卻不顧她的意願,便無窮無盡的索求,這幾日她的身子近乎散了架。若不是乾楓還有用處,她哪裏要受這樣的委屈。

陰雲密布,烏壓壓一片,“轟隆”一聲,電閃雷鳴。

桑頤水靈的眼眸突然堆滿了驚恐的神色,雙腿因經過一場情事而難以合攏,竟直直摔了下去。

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吓。

“桑兒,怎麽回事?”乾楓聽到響動,開始一件件穿衣,迅速起身下了榻。

屋内很暗,一身水紅色衣裙的女子正慢條斯理地捏着手中名貴的茶杯,随意交疊的二郎腿彰顯着主人的漫不經心。

她眸中是睥睨山河的淡漠,舉手投足盡是魅惑,尤其是眉間的那一朱砂痣,比往日更爲妖娆恣肆。

她徒然将那茶杯丢了出去,咕噜噜落在桑頤身邊,碎成了幾瓣,滾燙的茶水漫過桑頤的衣裙。

而案上擺着的,赫然是幾位長老的頭顱。秦長老甚至怒目圓睜,似乎死前受到了極大的驚吓。

“聞、聞宛白?”

聞宛白勾了勾唇,眸光掠過她脖頸上顯而易見的青紫痕迹,笑得漫不經心:“水月宮宮主的位置,坐着可還舒服?”

乾楓呆呆地望着聞宛白,他這兩日确實愈發精力充沛,卻忽略了極有可能是聞宛白的緣故。自嘗了桑頤的滋味,他食髓知味,便将相思蠱的事抛之腦後。孰料,孰料……

聞宛白溫柔地一笑,擡手便将桑頤吸到手中,擡高,“啧啧”感歎兩聲:“本宮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乾楓感受到聞宛白濃厚的内力氣息,小心翼翼地開口,卻夾雜着絲絲迫切:“聞師妹,桑兒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

豈料聞宛白手下施力愈加狠,掐的手中的人兒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便在“咯吱”聲中匆匆咽了氣。她狠狠甩開桑頤的身體,而後波瀾不驚地望向乾楓,眼眸中是嗜血的森然:“事到如今,你以爲本宮還會在乎麽?”

她輕輕一笑,十分嫌惡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她提着寄白,一步步走到乾楓面前,“師兄,該你了。”

“不、不要。師妹,你若殺了我,可是真正的殘害手足。你難道忘了,當年若不是我,師父……”

血光四濺。

未盡的話語盡數留在肺腑,他瞪大雙眼,震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那寄白準确無誤地插進了他的心髒。

“師兄,你知道的太多了,也、該、死。”聞宛白拔出寄白,轉身離開,在地上拖着的劍尖,蜿蜒出血色的痕迹。

江湖中傳聞,水月宮宮主聞宛白,生性涼薄,喜大開殺戒,先有修煉禁術、弑師,後又殘害同門,是十惡不赦之人。

水月宮亦正亦邪,按宮規,理應逐出水月宮。可這樣一個人身在高位,卻是無人不服,不僅是迫于她的威力,更多的是對她的欽佩。若要問欽佩什麽,爲首的,則是聞宛白一身令人望塵莫及的武藝。死氣沉沉的規矩,終是被她改寫。

“宛白!”

蘇晔之急切地推開門,一看便是匆匆趕來的,一開門,一股子血腥的味道便飄了出來,他擔憂地縮了縮脖子。

聞宛白頓住了腳步。

他看到案上擺放整齊的四個血淋淋的人頭,還有聞宛白身後不遠處倒在地上的人,突然按住胸口,有幾分反胃。

聞宛白隻是安靜地看着他,鳳眸中裹着暴風雨後的平淡,還有幾分未來得及斂下的嗜血。

幾天前,她還在一本正經地和他說,讓他管住她,不要濫殺無辜。

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麽,聞宛白匆匆打斷他的思緒:“我若不殺他們,他日,死的便是我。”

蘇晔之低垂下眉眼,一時心緒有幾分淩亂,他的聲音涼涼的,“恭喜宮主,恢複武功。”他走近聞宛白,輕輕抱了她一下,一觸即離。“你沒事就好。”

他一日未見她,自然擔心得緊。自從她因他小産後,他便時時愧疚。

聞宛白輕輕愣了一下。

“這裏髒,去書房吧。”

穆流雲早已安排好一切,見到聞宛白後,眸中的驚喜更是放大了最大化,不過有一些意外,聞宛白這樣快就恢複了武功,轉念一想,約莫是用了什麽方法,短暫的恢複,畢竟,那幾張信紙是她托蘇晔之送到宮主手上的,集齊藥引不可能這樣快。

“流雲,别來無恙。”

熟悉的語調,是那個翻手雲,覆手雨的人。

“流雲參見宮主。”

她的眸中有淚花在閃,一向沉默寡言的性子,也忍不住主動起來。她甚至在想,若是唐拂袖和慕思醉沒有離開,看見聞宛白回來,定然是欣喜萬分的。

“虛禮免了。”聞宛白勾了勾唇,眼睛瞥向雲澤殿的方向,眸中盡是嫌惡:“去收拾一下吧,太髒了。”

穆流雲立刻便吩咐人去處理寝殿中的淩亂。

蘇晔之隻是随意地坐在離她不遠處的地方,安靜地聽着她安排事情。

心中突然有幾分疲倦。

她又恢複了那樣高高在上的模樣,冷漠,嗜血,一如初見,并無絲毫改變。失憶時溫柔可愛的女子,似乎不是她。荔水鎮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夢。他憐惜的那個她,似乎已經不複存在。

他呆呆地想,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會像她,還是像他。她小産時,連一句責怪都未曾提及,似乎習慣了冷硬地斂下一切悲哀。若是小師妹,定然是要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了。

聞宛白踱步上前,順勢勾起他的下颚,鳳眸輕眯,“在想什麽?”

蘇晔之并未反抗,隻是望進她眸子時,臉悄悄地紅了。

“等我處理好公務,便派人去尋你師妹的消息。”聞宛白氣定神閑地補了一句。

蘇晔之不知爲何,在聽見這句話時,心中隐隐有些說不上來的失望。

“那我,在山下等你。”他别開臉,輕而易舉地掙脫了聞宛白的桎梏。

聞宛白也不惱,平平收回手。

“蘇晔之,陪本宮幾日吧,在找到你親愛的師妹之前。”

她素來強勢的語調,竟然帶上了商量的意味。

蘇晔之擡眸看她,從前在水月宮時,他是渾然無自我的,可現下,她竟開始考慮他的想法,委實不易。

“好。”

他的聲音低低的,透着沉悶。聞宛白今天殺了太多人,他看在眼裏,雖未親眼目睹,心依然在突突地作響。

在遇見聞宛白之前,他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少年,有光,有歡喜。遇見聞宛白之後,他看見深淵,看見走向萬劫不複那人嗜血的笑,卻半點都恨不起來,甚至,還有幾分心疼。

究竟是怎樣的過去,才會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摧殘成這般模樣。

唐拂袖與慕思醉在桑頤做宮主後,一氣之下便離開了水月宮。水月宮這些時日一直是諸位長老以及穆流雲在管,弟子們平日裏練功自然也不敢偷懶。

即使她不在,水月宮也能被打理地井井有條。

她心中,突然寬慰了許多。

乾楓與桑頤,成日裏癡迷于魚水之歡,所幸水月宮未敗在他二人手中。否則,聞宛白便會後悔讓他們死了個痛快。一刀刀淩遲而死,可比一劍緻命有趣得多。

“蘇晔之。”

她突然開口喚他。

“嗯。”

她挑了眉,認真地問:“想知道我的過去麽?”不待蘇晔之回應,她便自顧自地抿唇一笑,将他寬大溫和的手掌拉到自己的心口:“等你殺了我的那一天,我就告訴你。”

蘇晔之面無表情地移開手。“那我甯願永遠不知情。”

聞宛白取來了多餘的筆墨紙硯,鋪在他面前的小案上,“我今日必定忙碌,你權且練字消遣消遣時光。”

她一邊研墨一邊抿唇一笑:“還從未見過你的字。”

蘇晔之執了毛筆,輕輕蘸了那墨,提筆寫下一個“宛”字。力透紙背,筆走龍蛇,出奇的好看。這個“宛”字,還真是取悅到了她,隻是一瞬,若他擡眸,定然是會看見她眉開眼笑的模樣。

“這下本宮倒也放心去辦公了。”聞宛白踱步回了案前,擡起筆,眸子卻移向了窗外的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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