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先行告退。”
百裏無月見狀,識趣地退下馬車,留給她們獨處的空間。
聞宛白勾了勾唇,她的目光再瞥向案幾上琳琅滿目的糕點時,隻覺諷刺意味十足。
宋玉裴拾起一塊金燦燦的糕點,塞進嘴巴裏,嚼了半晌,心滿意足地一笑:“沒有毒的哦。”
“姐姐,你是喜歡這支簪子麽?”她取出一枚帕子擦拭了一番如白玉般無暇的柔荑,順着聞宛白的目光撫上發上的簪。
她抽了出來,微微一笑。
“喏,這是我師兄送我的,還有一支在他那裏。姐姐若是喜歡,便送給你做見面禮了。”
聞宛白接過簪子,仔細端詳片刻,笑意卻未直達眼底:“既然是與你師兄的定情之物,我怎好橫刀奪愛。”語罷,她又重新将它簪回她發上。
因爲很少做這樣的事,動作顯得有幾分笨拙。
宋玉裴腼腆一笑。
她的手還未收回,目光便被她那笑容所吸引,隐隐覺得有幾分熟悉,下意識地問道:“你與宋若離是什麽關系?”
聲音中帶着幾分威嚴。
宋玉裴一愣,思忖片刻道:“若是依着輩分,他該是我表兄。”語罷,她突然警覺地看了一眼聞宛白。“溫白姐姐識得他?”
聞宛白斂下眸中情緒,微微直了直身子,她不願招惹是非。“不認識,隻是聽說過。”
得知她是宋若離的表妹,聞宛白不禁有幾分詫異,轉而又多了絲親近。
“溫白姐姐,那我先走了。”
她狡黠一笑,蹦蹦跳跳地下了馬車,哪裏有任何病重的迹象。可聞宛白記得,蘇晔之當初之所以會上水月宮,便是要取寒水草爲她治病的。
她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各色的糕點上,鬼使神差地撚起一塊桃花酥,送入口中。隻是輕輕一口,甜膩的氣息便立刻充斥嘴間,還有一股餘味的清香,在咽下糕點後回味無窮,酥香脆甜,在精緻漂亮的桃花酥上诠釋的分明。
“宮主,現在趕路麽?”
百裏無月的聲音自簾外傳來。
“啓程吧。”聞宛白的語氣很淡,甚至聽不出。
可惜到了傍晚,竟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們已經到了南方,與在水月宮時寒冷的氣候不同,這裏一日比一日溫暖。
她的心裏下了很大一場雪,而外面的世界,早已春暖花開,亂紅飛過。
所幸找到一處山洞,暫時容身。百裏無月在外面停放馬車,而聞宛白已經踏進了黑漆漆的山洞。
從狹窄的小道走了十多步,便豁然開朗,這才發現裏面頗是亮堂,聞宛白直覺是有人先她們一步踏進山洞躲雨。
“你不許帶她走!”男子言辭激烈的聲音落入耳中,接下來又是一系列的争執。
“她是我的師妹,當然要和我回師門。”
強硬,不容反駁。
“可她更是陛下欽定的兒媳!”
蘇晔之還欲再說,突然耳朵一動,立刻回身:“什麽人?”
聞宛白泰然自若地站在洞口,望着蘇晔之,勾了勾唇:“是我。”
她的目光落在軟軟靠在他懷中的女子身上,赫然正是白日裏的宋玉裴。她似乎昏過去了,蘇晔之一隻手穩穩攬着她的肩。
見到聞宛白後,蘇晔之手一頓,險些将宋玉裴摔出去,察覺到情緒的異樣後,立刻恢複常态。自那一夜過後,他們之間的恩怨已經一筆勾銷,如今再見,猶如初見。
她更不會知道,那個晚上,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守了她一夜。
離憂看見聞宛白,眼睛一亮。“是你!”
“實在是不巧,又遇見了。”
他們出發應當要晚一些,卻不知爲何,倒是比她到的更早了。
聞宛白波瀾不驚地找了塊石頭坐下,輕輕擦了擦臉上并不多的雨水。“外頭下了雨,二位也不必争了,不如明日再說。”
蘇晔之震驚地望向聞宛白,很難相信,這樣和事佬的話,竟然會從她的口中吐露。
他自然不會知道,聞宛白性情中的暴戾,大部分來源于水月禁術,現在的她,武功盡廢,自然不會像從前一樣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既然美人開了口,那我也歇歇。”離憂不無輕佻地開口。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蘇晔之聞言,有幾分不悅地開口。
蘇晔之打橫抱起宋玉裴,徑直走向一處較爲平整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放下她。
聞宛白還真沒見過他這樣認真的一面,心中偏偏沒有絲毫波瀾。隻是不喜歡自己碰過的東西,這樣明目張膽地脫離自己的掌控。
離憂就坐在了聞宛白旁邊。
這時,百裏無月走了進來,望向洞内的四人,微微有幾分驚訝。
“随便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們等雨一停便離開。”聞宛白見他怔愣,淡淡吩咐。
百裏無月拱手:“是。”
蘇晔之看着百裏無月那一張清秀的臉龐,再看看聞宛白,心中隐隐有幾分不悅。
天公不作美。
這雨勢不減反增,大雨滂沱,在春日裏顯得有些許反常。
宋玉裴是被點了睡穴,悠悠轉醒後,發現對面的離憂正惡狠狠地瞪着她,不禁撓了撓頭。
“晔之哥哥。”
她甜甜地出聲。
蘇晔之擡手撫上她的額頭,順勢理了理碎發。“宛兒。”
聞宛白睡眠很淺,這一聲宛兒如平地驚雷般炸醒了她。但她此時睜眼,委實尴尬,幹脆閉眼假寐,一邊聽着他們的動靜。
宋玉裴有些許委屈地癟癟嘴:“晔之哥哥無端點我的睡穴做什麽?”
先是被離憂綁走,又是被蘇晔之點了睡穴。她又不會跑,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
“師兄不願你爲難。”蘇晔之移開手,淡淡出言。
宋玉裴坐起身,“離憂說皇宮很大,比南鳴山莊還大,宛兒會喜歡那裏的。”
蘇晔之指節有些泛白。
“所以,宛兒是想入宮,嫁給三皇子?”
離憂耀武揚威地一笑,宋玉裴心思單純,他的三言兩語,早就撩撥了小姑娘的心弦。
可惜,那一夜,他看見蘇晔之擁宋玉裴入懷,小姑娘那樣信任的眼神,就知道,蘇晔之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
所有人都以爲宋玉裴還在宋府之時,他已經暗自綁了她上路,若不如此,蘇晔之很可能會動搖她跟他回皇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