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宛白手執寄白,走過時有風吹動裙擺,冰冷的白在陽光下也無端溫暖了幾分。
腳下踩着桃花“嘎吱嘎吱”地響,陸思鄞突然擡手,“不要過來。”
小姑娘則是起了身,跑到聞宛白身前,抱住她的腰蹭了蹭,“聞姐姐,思鄞哥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先去看看師父的藥煎的如何。”
語罷,便邁着小粗腿,“蹭蹭蹭”地跑了。百裏無月早已隐在了暗處,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下面發生着的一切。
聞宛白有幾分遲疑地走到陸思鄞面前,擡起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陸思鄞卻毫無回應,那一雙極其漂亮的眸子,茫然地看着她不遠處的地方。
這更是證明了她心中的猜想。
她這些時日字斟句酌的每一個字,在見到他後,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她如何讓一個已經失明的人,去爲她調制良藥。
良久得不到回應,陸思鄞有幾分失措,他是那樣一個驕傲的人,卻因爲失去了過多可醫世間奇病的血,而遭受到失明的懲罰。
他雖不曾以神醫自诩,但醫術精湛卻是爲衆人所公認。
奈何,醫者不自醫。
他始終都沒有去醫治眼疾的勇氣,他怕結果會讓自己失望,那将比自取滅亡更加痛苦。
可他最不曾想過的是,聞宛白會再次回來尋他。畢竟,當初他是要多冷漠有多冷漠的。
聞宛白委實不希望惹他傷心,即使她确實是對他有所求。
她垂了眸,清清冷冷的語調:“路過祈明谷,便順路來看看你。”
所謂的順路,不過是大費周章地從姑蘇特地再來藥谷罷了。
身爲水月宮宮主,聞宛白突然有幾分想回水月宮了。這還是她第一次湧現出這般異樣的情緒。
陸思鄞皺了皺眉,“表兄的骨灰可送到了?”
她這一次沒有笑,表情甚是嚴肅,妖冶的氣息一瞬間收斂了不少,餘下的則是清冷如谪仙的氣息。即使他看不見,依舊能嗅得出。
“送到了。”
聞宛白小心翼翼地在方才那小姑娘坐過的地方坐下,心兒跟着暖了不少。
陸思鄞也跟回了先前坐過的位置,尋着她的聲音,雙目無神地望去,唇畔的笑意似是自嘲。“小聾子,我不過傷了一雙眼睛,便覺得人生無望,當初那些時日,你又是如何熬過來的。”
那些又聾又啞的時日。
聞宛白的手輕輕捏緊了衣裙一角,那段時間,她亦失去了記憶,否則,又怎會是那樣一副淡然的态度。
她輕輕拍了拍陸思鄞的肩膀。
“你的眼睛,爲何會變成如此?”
陸思鄞自然不會告訴她緣由,可他還未開口,那廂聞宛白便繼續刨根問底。
“是因爲我麽?”
他胳膊上那些錯綜複雜的傷口,不正是爲了她能恢複七日武功所挨的?
聞宛白勾了勾唇,是三分諷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陸思鄞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走吧。”
聞宛白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梅花袖箭,握在手中端詳片刻,不難發現,這正是那一日她特地趕來祈明谷時留下的袖箭。卻比之前更顯得光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被反複摩挲所緻。
察覺到手中的物事被奪走,陸思鄞一時隻覺心事被堪破的窘迫。他看不見周遭的景象,更無法斷定聞宛白确切的方位。
聞宛白端詳着他驚慌失措的表情,将袖箭安安穩穩地塞回他的手中,又将他的拳頭握緊。
“這段時間,我想暫住藥谷,不知思鄞可願意?”
她确實是缺一個去處的,而這個去處,非祈明谷不可,畢竟,她在集齊藥引之前,是不可能回水月宮的。
陸思鄞聞言輕輕一愣,他自從失明之後,便一直都處于極度自卑當中,他不知道那些從前的親近之人,在看到他現在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後,究竟會作何感想。
這幅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比嫌棄的樣子,聞宛白竟然會毫不嫌棄,他突然有幾分感激她,能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
這段時間真的太難熬了,若是能有一個與衆不同的信念,則會不一樣很多。
“好。”
他淡淡啓唇,嘴角輕輕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一如初見。
藥谷中并不隻有陸思鄞一人會醫術,他的師父,祈明谷的谷主,更是一個狠角色。俗話說:姜還是老的辣。
可惜,谷主每次見到聞宛白時,态度并不是那麽好,甚至還總是冷冷輕哼,仿佛與聞宛白結過什麽愁什麽怨。畢竟,藥谷很少留女眷在室内歇息,更不必說,是借宿這樣多天。聞宛白在老谷主心裏,單隻是“厚顔無恥”這四個字。
聞宛白也不惱,隻是每一日都會準時準點地敲開他的門,端去一碗袅袅香氣的清茶。他初時出言諷刺,陰陽怪氣的功力讓人有幾分望塵莫及。
一個看起來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子,又能調出什麽樣的好茶來。反倒是耽誤他心愛徒兒的前程,果然,女人沒一個好東西。
可當他真正試探性地喝了一口聞宛白奉上的清茶時,面部表情一瞬間便失去了管理。唇齒留香,餘味無窮,隻是單單一口,便讓他覺得從前喝的茶都失了滋味。
不得不說,這茶是好茶。
谷主眯了眯眼,不動聲色打量着坐下一派淡然的聞宛白,突然間看她也變得順眼了起來。
這之後,聞宛白每日奉上的茶,都會被他喝的幹幹淨淨。
直到有一日,聞宛白不再端茶送水,他反倒是有幾分不适應,殺到她的屋子裏時,卻發現聞宛白正盤腿坐在榻上,小案上擺着棋盤,從他的方向望去,聞宛白精緻美好的側顔完美地暴露在空氣當中,竟比以往更加地順眼了。
她一手正執黑子,正欲落下棋盤,卻似乎是遇到了極大的難題,遲遲不下。看的他在旁邊都有幾分着急了。
聞宛白早已察覺到門口有人,腳步聲愈加近了,她輕輕擡頭,笑了笑:“呀,谷主怎麽有時間到我這裏來?”
老谷主撇了撇嘴,他素來是個愛茶惜茶之人,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感受到這樣特别的茶的滋味兒了,他當然是來讨要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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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在打架,造孽啊,明天開始一定要早早碼字。今天坐了好久車,真的是累啊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