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聞宛白聽她此言,心下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輕輕一笑,精緻的眉眼間寫滿了認真,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師叔祖不必焦急,相信宛白能依靠自己的實力恢複功力。”
百裏無月咬了咬蒼白的下唇,他擦了擦額際的沁出的細密薄汗。
“宮主,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聞宛白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是建造這座迷宮的人,我們會将出口設在何處?”
阿茶冥思苦想,她看着這彎彎繞繞,似乎暗藏着玄機,卻不知,這玄機究竟爲何。
“我們過于急于求成,不如試試,順着這迷宮走,永遠選擇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條路試試。”根據多年前的經驗之談,阿茶提議。
“試試。”
聞宛白拍了拍百裏無月的肩,“你還好麽?”
百裏無月蒼白一笑,“宮主,再給我一些止痛的藥丸吧。”
“那是劇毒之物,你若是能忍,便忍着。”
聞宛白輕輕歎了一口氣。
白參将他之前中的毒帶來的疼痛解了七七八八,可如今又遭了人一掌,百裏無月這身子若再不好生将養,待他老來,約摸着也是廢了。
百裏無月又靠了那牆片刻,終于恢複了些許的氣力。那一掌來的猛烈,他躲閃未及,不過初時疼痛難忍,漸漸便好了不少。隻是,方才爲了能夠迅速地恢複氣力,食用了不少水月宮止痛的藥丸,他現在難忍的,是随之而來的猛烈毒性。
終于,他微微一笑,“走吧。”
阿茶帶着幾分同情地望向百裏無月,“哎呀,這是我見過最慘的暗衛了,小白白平時可要對他好一點兒。”
聞宛白習慣性地彎了彎唇,眸中卻沒有半分笑意。“師叔祖放心——”
“兩年之内,我定當放他自由。”
百裏無月卻猛然間擡起頭來,眸中閃過三分痛苦。“屬下非死誓不離宮主。”
阿茶“啧啧”感歎兩聲,“果然是忠仆,小白白有福了。”
聞宛白輕輕瞥了她一眼,阿茶識趣地閉上了嘴。
百裏無月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忠心。大概是因爲,乾楓的不忠,讓她得到一個無比忠心的暗衛吧。
他們這一次小心翼翼地走着,或許是因爲三個人在一起,沒有了一開始的慌亂,走起路來也比一開始穩了許多。終于,所有的路都彙成了一條,三人慢慢走着,那點點稀碎的陽光透了進來,是黎明新生的氣息。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在這迷宮裏待了近乎一夜。
那束光亮正是從一扇石門的縫隙傳進來的,而石門上的旋鈕大喇喇地擺在正中央的位置,觸手可及。
聞宛白輕輕按動。
石門立刻向一邊挪去,露出外面的風景。
一團綠意盎然的野草阻擋住了她的視線,但光明的滋味也讓三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适應了好一會兒。
阿茶逐漸适應這光亮後,眸中頓時煥發出奇光異彩,她立刻邁大了步子,撥開雜草,沖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呼吸過陣法以外的新鮮空氣了。”
玉竹垂落陰影,空氣中是清新的味道,陽光還不是那麽刺眼,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初春的早上,微微有幾分冷意。
這洞口連接的是一片碧綠的竹林。
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的美好。
可聞宛白始終不曾忘記,方才驚心動魄的場景。
她今日能逃脫,隻是因爲這時的元澤虛弱,若是他日相見,他練就邪功,決計不可能會留她性命。
正如他今日所說,她堪破了他的秘密,便留下了無窮後患。
百裏無月見聞宛白神色有幾分蒼白,不由頓住腳步,在她身側站定,“宮主是在擔憂我們的第一輪比試麽?”
經他一提醒,聞宛白緩緩回過神來。
從她與百裏無月踏進陣法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這第一輪比試,還未開始,便意味着結束。
“距離武林大會還有一月半之餘,不急,我們先回水月宮。”
百裏無月僵在原地。
良久,他輕輕應道:“好。”
三人走出來後,石門立刻關上,在雜草後,不刻意關注,根本無法發現此處的玄機。而這石門似乎也是隻可出不可進的。
聞宛白并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突然愣住,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竹子,“這不是我們進來時的竹林?”
百裏無月一愣,繼而流露出欣喜的目光來,這洞口連接的竹林,剛剛好便是他們原本會待上三日的地方。
這樣,宮主多半便不會選擇第一時間去水月宮,而是會繼續第一輪比試。
孰料,聞宛白望了一眼阿茶,“師叔祖,待出了這竹林,宛白第一時間想辦法送您回水月宮。”
這是在她肩上不容推辭的使命。
阿茶卻是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不急不急,先在這兒玩玩。如今南鳴山莊的莊主還是那個老頭兒不?”
聞宛白不知道她說的是南鳴山莊的哪一任莊主,不過,她可以确定的是,如今南鳴山莊當家做主之人,是蘇晔之的三師兄。
她輕輕搖了搖頭。
“前段時日,南鳴山莊的莊主死了。”
聞言,阿茶大喜,她趾高氣揚地說道:“死得好!”
三人又上了路,竹林中有血腥的氣息彌漫開來,走了沒幾步,便看見了好幾具屍體,有些甚至都缺了身上的肉,很顯然是被别人割了去,露出森然的白骨,怪吓人的。
“啊!”
一聲尖叫後,緊接着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呼救之聲。不用想便知,前方有人在呼救。
聞宛白望了百裏無月一眼,他立刻會意,快步上前,竟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他的面前,是一條蟒蛇,正在朝他吐着蛇信子,緩緩靠近他。
他正顫抖着握着一把鋒利光亮的斧頭。
百裏無月欲上前,卻被趕上來的聞宛白拉住了衣袖。
聞宛白朝着他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
靜觀其變。
那條蟒蛇緩緩朝他爬過去,男子揚起手中的斧頭,眼睛仔仔細細地盯着那蟒蛇的七寸,電光火石之間砸了下去。
快,準,狠。
毫不拖泥帶水。
今日是第二日,一路走來,已經死了不少人,現在還能夠安然無虞地活在她們視線範圍之内的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
聞宛白又仔細端詳了那外表看起來五大三粗的人一眼,那蟒蛇一招斃命,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它的血飛濺到他的臉上,他眸中有驚懼,也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良久,他擡起頭,一眼便察覺到了聞宛白不同尋常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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