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應該是一句極其悲傷的話,由她娓娓道來,無端讓人忘卻此時此刻身處危險,生出些許歲月靜好的錯覺。
聞宛白的神色頗是冰冷,唇角卻偏生彎起,她是在笑啊。
百裏無月方才走了神,如今聽見聞宛白發話,不禁回了神,他側耳傾聽,刻意被壓低的腳步聲,正逐漸靠近他們,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立刻警覺起來。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便有十多個人圍在了附近,看見他們隻有四個人,不由輕輕松了一口氣。
他們的目光落在溯北還未來得及吃完的半片蛇肉上,貪婪地咽了咽口水,他們早已饑腸辘辘。
“把吃的交出來,可以饒你們不死!”
有人站出來,壯着膽子說。
聞宛白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悠悠望向阿茶,阿茶立刻緊了緊方才撕了半片衣料包起來的蛇肉,她的目光轉向溯北,盈盈一笑,“你想交出來麽?”
一字一句,扣響心扉。那般動人,那般讓人不舍結束。
這蛇肉可是他昨日冒着生命危險才得到的,豈能便宜這些人,況且,今日的一整天,尚且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食物決計不能拱手讓人。
他感受到聞宛白的目光,一時臉紅脖子粗,“不可能!”
在遇見百裏無月一行人前,他一直都是孤身奮戰的,不曾想這些人竟然選擇拉幫結夥,好歹也是競争對手,幾個人還好,拉這麽多人,可真是頭一次見的。
他四下尋找那把闊斧,終于在腳下找到,立刻彎腰撿起,兇神惡煞地望向那些人,粗聲粗氣道:“想要吃的自己去找,搶别人的東西還有理了?”
阿茶在一旁連聲附和。
百裏無月則是捏緊了背後的劍,他背了兩把劍,一把是寄白,另外一把,在那一日在迷宮死裏逃生時,險些丢下,幸而在逃離之前,又被他撿了回來。
隻等聞宛白一聲令下,他便将這些人殺得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可惜,聞宛白始終是笑盈盈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那些人一聽,顯然有幾分不耐煩,畢竟隻有四個人,他們十幾個人,難道還解決不了這四個人?不過,溯北手上的闊斧,還是讓他們起了恻隐之心,這若是被他打到,會很疼吧?
不知何時,聞宛白走到了百裏無月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暗示他不要輕舉妄動。
百裏無月輕輕點了點頭。
她得看看溯北有沒有武功。
一個空有力氣的莽夫,大概不會在初見時,便讓她心底泛起異樣的感覺。
溯北看了百裏無月一眼,“仁兄,你不救我?”
百裏無月輕輕拱手,面無表情地開口,“溯北兄,無月相信你可以以一敵十。”
他拉着聞宛白退後兩步,作了一個“請”的姿勢,讓溯北安心迎戰。
溯北一愣,笑容中泛着微微苦澀。握着斧頭的手漸漸顫抖,半晌,他沖那些人問,“你們想要多少吃的?如果……如果不多,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妥協了。
站在一邊兒的阿茶不禁搖搖頭,啐了一口,“溯北,你的骨氣呢?”
溯北顫聲回道:“命更重要。”
對方的人很顯然沒預料到方才還兇神惡煞絕不妥協的人這樣快就變了卦,一行人上前,猙獰了面容,“當然是有多少要多少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古話半點未錯,人的欲望終是無窮的。
可欲望越是大,得到的往往越少。
除非,你的努力配得上你的野心。野心與欲望,是相似的詞,可仔細道來,卻是大相徑庭的。
聞宛白輕輕一笑,竟然像是半分都未受到這些人的幹擾,她漫不經心地撩了撩眼尾,“溯北。”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那些人不禁頓住了腳步,想繼續聽,她接下來會說的話。
溯北一愣,望向聞宛白,有些許不解。
這個時候,她竟然還能這麽悠閑地叫他的名字,他們不該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這都死到臨頭了……
“如果我能救你,你能給我一樣東西麽?”
溯北覺得,這說話的少年過于狂妄自大,他僅憑一人之力,能對十人?不過,他轉念一想,他不能,百裏無月應該能,百裏無月最是聽聞宛白的話。所以,也算是聞宛白能救他了。
溯北渾身上下并無甚值錢的物事,他摸了摸如枯草般的頭發,眉目間是揮之不去的兇神惡煞,聞言不禁雙手抱胸,雙腿止不住地顫抖,“你想要什麽?”
聞宛白輕輕一笑,“你的眼淚。”
圍着他們的人終于沉不住氣,似乎是在埋怨聞宛白的多管閑事。“不相幹的人最好不要摻和,我們隻要食物,你們另外兩個人,可以選擇離開。”
他們知道,所有的食物都在阿茶和溯北身上,而阿茶是女子,明顯不占優勢。
溯北立刻顫聲道:“我答應你。”
他話音方落,聞宛白眸光登時淩厲起來,她甫一擡手,百裏無月便條件反射般将寄白奉上,反應過來時,聞宛白已經捏緊劍柄,邁步錯身而過。
阿茶眨了眨無害的眼眸,湊到百裏無月身邊咬耳朵:“我們小白白真的沒武功了?看起來不像啊……”
百裏無月淡淡掃了她一眼,并未搭話。
聞宛白武功盡廢是真的,她身爲宮主的氣勢從未熄滅,亦是真的。
溯北卻是有幾分意外,他本以爲,聞宛白會讓百裏無月出手,可看這架勢,她似乎是決定自己來的。這少年俊美無雙,近乎晃了人眼,甚至有些模糊了性别的美,讓身爲男子的他,不禁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這少年身上的淩厲作風,近乎将人吞噬。
他似乎是錯了,本以爲他的生命安全須倚仗百裏無月,未曾想,聞宛白才是壓軸之人……
很顯然,附近的人并未将聞宛白放在眼裏,畢竟,他們自恃人多,又怎會懼怕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寄白出鞘,光芒萬丈,一瞬間,近乎令天地爲之失色。
聞宛白沒有内力,不能做到瞬息之間到達他們附近,一步一步,走的極其悠閑,仿佛她隻是來賞景的。
一個人壯着膽上前,見她敢獨自前來,不禁鼻孔朝天,有幾分得意,“識相的趕緊走,我們可不随便殺人。等下傷到你了,可就不好了。”
聞宛白輕輕一笑,恍然間擡眸。
“說完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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