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皎見聞宛白态度果決,不禁有幾分無奈,在護送她之前,姐姐早已交代好一切,他亦不敢在态度上過度強硬,可若是不強硬些,似乎根本攔不住這看似柔弱的女子……
他吞了吞口水。
“姑娘還請莫要再多費口舌,孟皎的使命是安全将姑娘送到孟府,便絕不會任由姑娘離開。”
聞宛白擡眸,正見到孟皎一副堅定的模樣,她心口突突跳個不停,顯然是方才過分氣急所緻。
“放我出去!”
聞宛白再一次重複。
孟皎攔住她的那一隻手,遲遲不肯放下。
她旋身坐回原來的位置,素手挑起雅緻的車簾,看着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卻是半點欣賞的意思都提不起來。
她如今最要緊的事,是找到元澤。
終于見聞宛白态度松動,孟皎不由歎了一口氣,也跟着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這外面有十多個人一路保護姑娘的安全,姑娘還是安安心心地跟着在下去孟府吧。”
聞宛白睨了他一眼,放下簾子。“如今是到了何處?”
孟皎略是思忖,規規矩矩地回道:“我們行了大半日的路,如今已經出了南奕城。”
聞宛白眼皮跳了跳。
她并不知道蘇晔之心中是在打着什麽如意算盤,先是散播出自己昏迷不醒的消息,又是在她出現時點她睡穴,送她去孟府,他或許是真的爲她好,在‘無思’的作用下,事事爲她着想。
可惜,他悉心所爲她,皆非她心中所求。
水月宮上上下下頃刻間化爲烏有,身爲宮主的她便是喝一口水都感到罪惡無比。
她那一個個弟子如今甚至連水都喝不到了。
她若是無所作爲,良心難安。
聞宛白閉了眸,素白的手輕輕按上太陽穴,她的手受過許多次傷,有被桑頤踩的那一次,有被桑頤踩的那一次,有捏宋玉裴匕首的那次,前一次有陸思鄞的藥膏,半點傷疤未留,後一次即便是在蘇晔之的精心保護下,終究還是留下了淡淡的傷疤。
孟皎看着她的手發起了呆,不過須臾,便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轉開了目光。
不過,聞宛白的這一雙手,雖說極是好看,卻能夠一眼被辨認出,她習武之人的身份。不似尋常大小姐的嬌貴,也不似一般江湖中人的浪蕩,聞宛白身上那股子淩厲的氣勢,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開來,便足以讓他屏住呼吸。
方才,他敢攔她,也不過是壯着膽子罷了。臨了,更是冷汗涔涔。
這周圍有人護送,她若是想逃,怕是要比登天還難。
若是到了孟府,也不知是否有逃跑的勝算。
“孟皎。”
她想了想,出聲喚他,方才聽見他這樣稱呼自己,若是不曾聽錯,便是這兩個字。
“到了孟府,你是立即回南鳴山莊複命,還是留在孟府?”
孟皎忽的一聽眼前的女子出聲喚他,聲音還格外好聽,徒然令人生出一股清幽之感,頗是舒适。
“姐姐命我跟着姑娘,寸步不離。”
聞宛白輕輕皺起好看的眉,複緩緩舒展開。
有些事急不得,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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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安慰自己。
如今,不見穆夜,不見阿茶,不見百裏無月。
她聞宛白怕的從來不是萬劫不複,而是在通往萬劫不複的道路上,唯她一人。
她無力地輕輕靠在身後冰冷的車壁上,眸中閃着微薄的水光,臉上的頹靡之色盡數落在旁人眼中,半分不掩飾。
她也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在發生這樣的事以後,能毫無保留地将心緒說與另一人聽,可她這一生,赢在理智,敗在理智,她最大的傷,在于一份超乎常人的冷靜。
後來的時日,她一言不發,半句話都未曾與孟皎說過。
若不是那一日,她清越出塵的聲音讓他難忘,孟皎都懷疑這位姑娘是個啞巴了。
抵達東錦城時,是一個漫漫的雨夜。聞宛白跳下馬車時,雖然多披了一件外袍,依舊冷的一哆嗦。
孟府。
她擡頭,借着黑夜中微弱的光,打量起那高高牌匾上龍飛鳳舞的二字。
既來之,則安之。
孟府的人在看見孟皎後,顯然十分欣喜。孟皎雖然是孟府的庶子,但是這些年來,因着聰穎與勤奮,也得了老爺不少贊賞。不過,見了孟皎,卻不見孟娆,衆人不禁有幾分失望。
孟娆已有多年不曾回過孟府。
孟皎将懷中的書信遞給父親,十分有禮地說道:“爹,這是阿姐讓我交給你的。”
孟皎的父親接過書信,小心翼翼地啓了信封,展開單薄的信紙,匆匆掃了幾眼。
他突然望向孟皎身後的人。
孟皎側開身子,露出身後一身華貴白衣,娉婷而立,眉眼如畫的女子。
聞宛白微微颔首。
孟皎的父親卻是微微一愣。
這女子的眉眼像極了他記憶中的一位故友。
“這位便是信中的姑娘了?”
孟皎點點頭,古怪地看了一眼他父親,畢竟,這樣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個女子,總歸是不好的。
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孟父作勢輕咳了一聲,随後别開了目光。
聞宛白輕輕抿了抿唇,眉眼間獨有三分清冷之氣,一襲白衣,靈動翩然,而那眉心的一點朱砂,更添了七分的妖冶,挑眉的動作由她做來,便極爲邪氣。
笑起來妖冶到極緻,收起笑意,便立刻成了不怒自威的清冷谪仙。
這世間之人,能有聞宛白這般容顔之人,早已少見到極緻。
她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
孟父立刻安排小厮爲聞宛白準備上等的廂房,笑眯眯道:“你這孩子,回來之前也不提起知會一聲,否則房間早就收拾出來了,何必等到今日。”
并非是孟皎不想,可是信件送到孟父需要時間,在這一段時間中,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萬一,信件被截胡,他們遭遇不測,即便有人保護,也躲不過暗處的人的。
這是孟娆特地囑咐他的。
聞宛白眯了眯眼。
“孟叔叔不必怪罪孟皎,他隻是考慮地更周全罷了。”
趕了這些天的路,她渾身上下都透着乏累,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慢,偏偏有人在認真聽她說。
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圈水花。
她跟着匆忙趕來的仆人出了書房,很快就被引到一處精美的房間中。
聞宛白對屋内的陳設并無多大的興趣,頗是随意地掃了一眼,便在床榻邊輕輕坐下。她在意的是,如何能在短時間内離開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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