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不急不緩,她鳳眸輕輕掃過周遭的攤販,腳步在一個做糖人的攤販前頓住,攤主正在用晶瑩剔透的粘稠汁液澆着一隻鳳凰,那鳳凰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不知不覺間竟是觸動了她的心弦,曾幾何時,蘇晔之也曾送過她一個鳳凰。那糖人甜而不膩,可她的心卻是苦的。
“公子可是要來一個糖人?”
那人見聞宛白盯着他手中的糖人,不禁語氣關切地問道。近日來,子顔街頻頻出事,他若不是還有一家老小等着吃飯,又怎會這樣晚還不收拾東西回家呢?
聞宛白勾了勾唇,搖頭,卻是捏了一錠銀子,輕輕擱在桌子上。“老人家,這裏晚上不安全,趕緊回家吧。”
她語罷,便轉身離開,容不得旁人半分拒絕。
那人一愣,銀子在月光下散發着銀色的光芒,這是真的銀子啊!這一錠銀子足夠他與一家人可以安安穩穩過上很長一段時間了。
可是,他是靠手藝吃飯的人,怎能平白無故受人恩惠,孰料未及他有所反應,聞宛白已走遠,隻留下一抹飄然的身影。
他隻好對着聞宛白的身影連聲道謝,就差涕泗橫流了。
事實上,聞宛白隻是對這糖人,有幾分不同尋常的惦念罷了。
方才,有一個行爲古怪的人來他這裏做了個糖人,他做好後,那個人卻不見蹤影,他不禁看着手中的糖人陷入了沉思。
“哒哒哒。”
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走路聲。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清晰,一陣風吹過,他手中捏着的鳳凰糖人,竟碎成了不知多少片,零落在地上,好不凄慘。
這條街上的攤販,不知何時都已收了攤,隻剩下了他一家。
老人家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步一步,像是敲擊在他心上。不對啊,他不算是青壯年的年紀,不該被人盯上的……
老人家收攤的手不停顫抖,突然有一隻靴子踩在了已經裂成了碎片的糖人上。
他擡起頭。
這是剛剛要他捏糖人的少年,此時紅着一雙眼睛,沖着他陰森一笑。“老人家,你的糖人,捏的不夠結實。”
老人家顫抖着身子,大呼饒命。
命字落地,老人家的人已經被元澤單手吸了過來,脆弱的脖頸像是一掐就斷,隻是看一眼,都讓人感到擔憂。
他正欲進行下一步動作,卻聽得遠處一聲不疾不徐的“且慢”。體内有滾燙的氣息躁動不安,情欲叫嚣四肢百骸。這一聲清靈卻喚起他三分理智,僵硬地回過頭,黑暗中站着一襲暗紅色衣衫的男子,他的手心捏着一柄劍。
“來送死?”
聞宛白慢悠悠走上前來,溫柔一笑,縱然頂着一張平庸至極的容顔,身上的氣質卻是如何掩都掩不住的。
“再是需要采陽,也不至于這樣饑不擇食。小郎君看看我,可能替了這位老人家?”
下一刻,那老人家已經被狠狠丢了出去,他一瞬間移到了聞宛白身前,一隻手掐上她纖細的脖頸,聲音冷冷:“頭一次有人上趕着送死。”
老人家揉了揉腰,蹒跚着爬了起來,三兩下收好雜亂的東西,灰溜溜地跑了。
聞宛白對上他紅色的眼睛,他現在這樣的狀況,大概不能用走火入魔來形容。他很明顯是受了嚴重的傷,所以這些時日才通過這樣的方式療傷。
他卻是連理智都忘卻,這個時候随意使用武功,隻會加重傷勢。聞宛白眯了眯眼,脖子上被勒出了痕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指飛快地在他背上點了兩下。
毫無防備的元澤渾然僵住,他被點了穴。
聞宛白掰開他的手,跌到了地上,拍了拍衣袍,并未急着站起來,擡起頭輕輕問道:“元澤,可有遺言。”
“你是誰?”
元澤的聲音壓着悲憤。
聞宛白拔劍出鞘,雪白的亮光輕輕晃動,元澤輕輕一愣,這把劍,他曾有緣見過一次。
“……水月宮?”
聞宛白聽到這三個字後,唇畔的譏诮愈發深,眼眸中堆積着憤恨,“你毀了水月宮的那一日,就應該想到會有今日。”
她捏着劍柄,盈盈起身,踱步上前,“元澤,這假秘籍,你練着舒坦否?”
一語中的。
元澤原本就紅的雙眼在聽到這一句話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假的……”
他輕輕呢喃。
聞宛白卻拿手中的劍在他身上輕輕比劃着,“先動你何處好呢?”
她的劍還未落下,便被一顆石子彈開,聞宛白死死捏着劍,她整個人亦退後了幾步。
孟皎早已從屋檐上跳了下來,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聞宛白,“姑娘,四師兄交代,元澤師兄必須交到他手上,在此之前,不得妄動。”
聞宛白将劍歸鞘,呼吸有幾分急促。良久,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若我執意要動他,你當如何?”
孟皎低下頭。
“孟皎隻好拼盡全力攔住姑娘了。”
元澤的眼睛一點點變回正常的顔色,情欲如螞蟻般爬在心頭,讓他心癢,他動彈不得,本以爲自己會就這樣死去,可是不沾染情欲,反而恢複的快。
尤其是在靠近聞宛白以後。
她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他突然間将喪失的理智一點點收回。
聞宛白突然笑了。
她走近孟皎。
“今天就是蘇晔之站在這裏,也不敢這麽對我說話。”
她一步步靠近,吓得孟皎一步步後退。
他退無可退,硬着頭皮說道:“還請姑娘不要爲難。”
元澤在聞宛白身後輕輕笑了。
“原來是你啊,聞大宮主。”
“滅水月宮滿門的人不是我。”
聞宛白轉過身,走到元澤身前。“你方才說什麽?”
元澤倒是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水月宮招緻滅門之災,并非因我。”
聞宛白很害怕從他口中聽到一些不好的答案,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追問了下去。
元澤卻在此時頓住。
“水月宮上上下下死的幾乎一個不剩,可宮主心心念念的護法,身在何處?”
他看着随着話音落下臉色愈顯蒼白的聞宛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頗是猖狂。
“你們以爲,點穴就能控制住我麽?”
他的聲音重重疊疊,叫人聽的不大真切。須臾之間,聞宛白隻見眼前一晃,下一刻,整個人都被帶離地面,元澤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師弟,告訴蘇晔之,他的人,我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