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離不請自來,将食盒輕輕擱在了小案上,在聞宛白面前坐了下來,笑的風生水起。
“聞小姐,别來無恙。”
聞宛白忽聽這一聲聞小姐,隻覺得格外刺耳。她隻覺得在這宮中待的時日一長,自己也變得怨婦了起來。
說起話來,也比從前多了幾分禮節。
“思離姑娘,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要事?”
思離微微一笑,萬種風情下,卻蘊藏着淡淡的落寞。
“我曾經真心實意地感謝姑娘,能夠将思離送到三皇子身邊。可今日卻不妨提醒姑娘一番,姑娘可曾想過對思離的恩澤,會有一日将姑娘推進萬丈深淵。”
聞宛白隻覺耳畔嗡嗡地響,不禁微微有幾分煩躁。但她并未表現出半分,隻是一顆心随着她的話上上下下。泛着微微的疼,她這一聲,最恨的便是欺騙。
她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思離姑娘若是有話,但請直言,宛白是粗枝大葉之人,比不得姑娘舞文弄墨,更聽不得這些個彎彎繞繞。”
她亦時常讀書,隻不過,對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歡喜不起來,自然是不願意側耳傾聽了。
思離勾勾唇,輕輕打開了食盒,一股食物的清香彌漫開來,她信手撚起一枚桃花酥,遞給聞宛白。
聞宛白沒有接,歪頭一笑。
“思離姑娘,無事不登三寶殿。”
思離的手僵在空中,卻并未有半分局促的情緒,而是轉而送入自己口中,咀嚼了半晌,才輕輕說道:“聞小姐瞧,這糕點是無毒的。”
她皓腕一伸,拿起另外一邊的桃花酥,塞進了聞宛白手中。
“聞小姐不會一直以爲思離心上之人是三皇子吧?”
聞宛白皺眉,看着手中的桃花酥,并未說話。她并不喜歡吃别人遞來的東西,無論有無毒性。故而,她隻是擱在了一旁,繼續聽她說。
當初,在桃來坊中,思離對三皇子的那一股癡心,她體察的真切。更何況,她的直覺從未錯過。
除非,思離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見聞宛白不語,思離又絮絮說道:“若真是如此,那麽,在思離知道三皇子心上之人是聞小姐之時,又會如何?”
聞宛白彎了彎唇,語氣淡淡,似乎隻是在談論天氣,“姑娘是想殺了我麽?”
思離已經拔下了發上的金簪,朝聞宛白的心口刺去。
出乎意料的是,聞宛白沒有躲。
再擡起眸時,是容初擋在她身前的情景,他的手緊緊捏着發簪,不予它再前進半存。血,一滴滴落下。
思離驚愕地望向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容初,她是算準了他不在,才會來聞宛白這裏的。
聞宛白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抿抿唇,“你心心念念的三皇子,恨不得寸步不離的守着我,思離姑娘的手段着實有幾分低劣了。”
容初一掌将思離劈飛,她落地時,勉強穩住了身形,吐出一口鮮血,血色染紅了原本有幾分蒼白的唇。
她明明被傷的很重,吐字卻比平日還要清晰上許多,即使是要死了,依舊是如花兒一般妖豔的容顔,全然看不出半分慘态。
“聞宛白,我愛的人,是被三皇子所殺,當初你以爲我愛的人是他,不過是我精心營造出的一場假象,即便是他,恐怕直到現在,也以爲我是深愛着他的吧。這些天,我無時不刻都想殺了這個人。我想殺了你,不過是因爲他愛你,我也想讓他嘗嘗看着心愛之人親眼在眼前死去的滋味。”
語罷,一抹深色的鮮血自她的唇角溢出。
聞宛白的目光不由一凝,落在了方才思離吃的那一塊桃花酥上。
“你還是下了毒?”
“不,我給你的那一塊是沒有毒的。我知道我無法成功,所以,吃了有毒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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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下一口呼之欲出的鮮血,輕輕地笑了。
她死的時候,是帶着遺憾的。
容初沉聲喚了人來,将思離擡了出去。
聞宛白看着他還在滴血的手指,輕輕啓唇,“皇子最好喚人來包紮一番,莫要落下病根才好。”
容初猛然間擡起頭來,聲音微微有幾分顫抖,“小宛白兒是在關心我?”
聞宛白神色微微有幾分不自然,不過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竟然也能夠被他這樣過分解讀。
“容初,你病得不輕。”
隻這一句,她便徑直走到了内室。
容初似乎很忙,并未再來她的眼前晃悠,估摸着是去包紮手上的傷了。
她隻覺得心中煩躁非常,始終安靜不下來,重新回到方才的小案前,附近的血迹早已被收拾的幹幹淨淨,甚至連她拿來的食盒,都已經被收走了。
思離這樣想報仇,可惜,終究未做到殺了容初。
她正欲離開,卻察覺到自己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彎腰撿起一個半碎的桃花酥來,裏面有一張紙條。
“‘無思’不解,愛意永存。‘無思’若解,愛意依然。聞小姐,這份大禮,你可喜歡?”
聞宛白将紙條對着燭火燒毀,心中隻覺得可笑。如果可以,她甯願從未離開過水月宮。
而與此同時,正在批奏折的皇上,正秘密派人去尋找宋玉裴的下落。他記得自己這個兒子,似乎一直都心悅于宋玉裴,隻是後來,又因聞宛白而逐漸迷失了心意。
不如,二者都試上一試。
“聞宛白如今在何處?”
他沉聲望着不遠處戰戰兢兢的人問。
“回陛下,聞小姐在三皇子宮中。”
齊由看着喜怒無常的聖上,由衷生出了幾分膽怯的心思來。
皇上微微一愣,未曾想到,有些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自幾乎堆成山丘的奏折中擡起頭,眉眼間不失疲憊。“齊由,送她去六皇子殿中。記住,要神不知鬼不覺,此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齊應已經在去接蘇晔之回宮的路上了,這毒,是不得不解。而聞宛白生性放浪形骸,恐怕是不在意名節一事的。
齊由點點頭,恭敬地應“是”,随後退出殿中。
聞宛白隻覺得有幾分冷,容初今夜亦未曾來她殿内用膳,所以,她今日過得格外輕松,殊不知,容初的這一份忙碌,全然歸功于皇上的“苦心栽培”。
“焦焦,去把窗戶關上。”
焦焦是她殿中的掌事宮女,爲人不驕不躁,使喚起來,頗爲順手。
可是,卻無人回應她。
敏銳如聞宛白,自然能夠察覺出有幾分不對之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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