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不同于方才對溯北的尖酸刻薄,多了幾分溫和親切,“姑娘,你還好麽?”
聞宛白退開了些許距離,疏離卻有禮地說,“多謝。”
短短的一年時間内,百裏無月亦憑借着自己的力量在衍閣中培養了大批的勢力。當溯北在不小心中了他一掌後,不禁朝周圍的人怒喊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明央心直口快道:“溯北兄當真以爲我們不知道你的計謀麽?”
聞宛白輕輕按了按胸口,她究竟是何等的運氣,才會正好碰上這樣的名場面。初見百裏無月之時,他還是個小少年,如今,她在他的臉上,也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成長的痕迹了。可惜,她似乎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過分毫。或者說,是改變的過于徹底,以至于她遺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麽樣子。
溯北聞言一愣,他望了眼周圍的人,若是他們不再接收自己的指令,那麽,他們會接受何人的指令呢?
百裏無月朝那些人淡淡掃了一眼,輕輕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不多時,方才還一擁而上的人便已經消失不見。不相幹的人也早已退下,整個大殿中,隻有閣主幾人。
聞宛白一步步後退。
他們的事,她不想摻和,但是,她要找的人,一定離此處不遠。
她轉過身,飛跑出了大殿,外面漆黑一片,她跟着心中的方向跑去,不知跑了多久,終于在一處小院停了下來。此時的聞宛白已是氣喘籲籲,她隻覺軟筋散的藥效還未完全過去,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腿亦一軟,在要落地的那一刻,有人穩穩扶住了她。
“阿白啊,你作甚這樣着急?”
聞宛白一擡眼,清晰地看見了阿茶的容顔,她的心中不禁有幾分欣喜。終于,終于讓她找到了……
“師叔祖,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阿茶微微一怔,她的眼眸中不由泛起了淚光。她越看聞宛白是越順眼,不由眯起眼輕輕一笑,“真是個好孩子,我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明央很快便到了聞宛白身後,她對聞宛白能這樣快找到阿茶的事不禁有幾分驚愕。畢竟,阿茶所在的位置,雖然算不上隐蔽,但也不是這樣容易便能夠找到的。
她不由對聞宛白更多了幾分佩服,能讓百裏無月那樣的人心生欽慕之意,便證明聞宛白真的是一個極好的人。
“姑娘,阿茶你不能帶走。”
聞宛白輕輕撩了撩眼尾,不緊不慢地問:“爲何?”
阿茶也不禁向明央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明央不禁有幾分支支吾吾:“無月說過,阿茶要在這裏等溫公子。”
阿茶不由抿唇一笑,擡手便給了明央一個暴栗,“小姑娘,你再好好看看,你面前的這位姑娘是何人?”
明央捂着并不大疼的腦袋,仔仔細細地又看了聞宛白幾眼,目光在觸及她含笑的唇畔的那一刹那,靈台不禁有幾分混沌,“溫……溫白?”
聞宛白勾了勾唇,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不知不覺變成拉近了二人的距離,“是我。”
她們離開的并沒有那麽順利,因爲這裏始終是衍閣的地界。
但若是百裏無月出面,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畢竟,他現在是衍閣名副其實的少主。
譬如現在,他攔住聞宛白去路時的果敢。
“宮主。”
他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仿佛此時此刻,他還是她的暗衛,她依舊是水月宮宮主,一切都不曾改變。
可是,真的是這樣麽?
聞宛白的目光落在他蒼白臉龐上的那一瞬,變得冷若冰霜,身上随和的氣息一下變得淩厲。
她彎了彎唇。
“無月少主如此行徑,意欲何爲?”
百裏無月隻覺頭皮發麻,他單膝跪地,拱起手,姿态謙卑,“宮主,我已經和父親說明了情況,他會放你和阿茶離開,隻是屆時你們會被蒙住眼睛,衍閣的方位不能外洩。”
聞宛白點點頭,贊賞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無名有幾分疏離,“多謝。”
“宮主當真……”
“别叫我宮主。”聞宛白猩紅了眼眸,匆匆打斷他,彎起的唇角依舊高高上揚着,似乎是在譏笑着他的行徑,“水月宮毀,你應當很早便知,卻對我隻字不提,這一聲‘宮主’,你如何叫的心安理得?”
尾音輕顫,字字誅心。
百裏無月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隻是死死抿住下唇,本便蒼白的一張臉,因着聞宛白的幾句話,白的不禁有幾分滲人。
他将匆匆取來的寄白雙手奉上。
“它在我這裏待了這樣久,卻是愈發失了靈氣,如今終于可以物歸原主了。”
聞宛白素手撫過劍身,突然抽出長劍,動作利落地割了衣袍一角,“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暗衛,從此,各不相幹。”
那破碎的衣袍衣角随着晚風不知吹向了何方,沒有人會在意,就如同她從不被人在意一般。
“咚。”
他的手一時不穩,劍鞘落了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明央立刻撿起劍鞘,遞給了聞宛白。
聞宛白則是順勢将劍插進劍鞘,這才将整個寄白攥進手中。
百裏無月突然站起身來,再次攔去她的出路。
“阿白,你當真要這般絕情?”
聞宛白橫劍打開他,隻是聽聲音便知道有多疼,可是他偏偏沒有躲。“閃開。”
她的力氣恢複的還不多,每一次用力,幾乎都是在憑借意念的支撐。
他分明有那樣多次機會告訴她,卻選擇了隐瞞。
暗衛最重要的便是忠心。
無論出于任何原因,他沒有告訴她實情,便都是背叛。
阿茶的笑容卻凝固在唇畔,她的思緒始終停留在聞宛白方才的那一句“水月宮毀”上。
她看似沒心沒肺,實則卻對水月宮有着極其深厚的感情,她每一日都在盼着她的小梨渦宛白來接她,終于盼到了,卻同樣知道了水月宮被毀的事實。
她的手猛地拽了拽聞宛白的衣服,“小宛白,我們先在這裏歇上一夜,明早再請辭可好?畢竟,夜裏難行。”
“是啊是啊,溫姑娘不必如此着急嘛。”明央立刻幫着另外兩個人挽留。
百裏無月望着聞宛白的目光中,充滿了希冀。
聞宛白本不想在此處再多待一刻,但阿茶此言,她心中亦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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