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宛白頓住腳步,神色煞白煞白,她在等蘇晔之先說。
“他死了,你就這樣傷心麽?”
清冷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原本早已沉寂的心,因着這一句話,又開始痛了起來。她擡腳便要走,并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孰料,手腕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捏住。
她輕輕地笑了,眸光一點一點變得淩厲,“蘇晔之,你何苦又來招惹我。”
蘇晔之眸中閃過一絲痛苦。
“你既然從未想過選擇我,又爲何要給我這樣的希望。”
聞宛白用力掙脫開他的束縛,眸光沉沉凝望着他,忽的變了臉色,多了三分輕佻。
“既然來了,可就走不了了。”
她的手十分熟練地遊走在他的身上,隔着衣料,四處點火。
蘇晔之難過地閉了閉眼。
“在你心裏,是不是隻有做這樣的事,才會想到我。”
他等了她,至少也有七八日了。卻因一句“不見”,而隔了重重的距離。今日相見,還是他如第一次來時一般,混進了水月宮。隻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像聞宛白那樣羞辱他了。
這一次,他的武功,還在。
而上一次,是武功盡廢,狼狽不堪。
聞宛白蔥白的指一頓,她凝着蘇晔之如畫的眉眼。這可真是一張幹淨到極緻的臉,任是誰瞧了會不喜歡呢?
可是,她的指尖在即将觸到蘇晔之臉龐的那一刻,便如遇了窮水猛獸一般縮回了手。
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一日他與宋玉裴談笑風生的場景,仍舊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一層一層的嘲諷,愈加濃厚。
她擡起精緻的眉眼,語調譏诮,“本宮記得,‘無思’已解。”
蘇晔之眸中一閃而過幾分極度複雜的情緒,不禁讓人看不通透。不過如今,無論通透與否,都不再重要。
“你贈我以歸身,爲的,單是能戲弄我一番?”
蘇晔之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眉眼間有三分淡淡的憂郁,淺淡,卻偏生散不開。
聞宛白将目光投向了遠處,眉目間的倦怠之意不言而喻。聞宛白忽的忘了,自己叫他回來的真正目的。
她那時的心情,難得能用翹首以盼四個字來形容。
她是盼着自己有一日,會改變主意。那時,蘇晔之便會成爲她手中最好的底牌。
可惜,蘇晔之遠無表面上這樣單純,她更怕自己踏進一個他精心設計的局。
浴血歸來,無人知曉,這一回涅盤重生,她有多盼望自己不曾改變分毫。可是,心境變了,便終是無法再回到曾經的。
“戲弄?”
聞宛白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眼角有一滴淚跟着落了下來。良久,她才勉強止住笑意,眉間的一點朱砂豔麗如血,“你配麽?”
她唇畔的譏诮諷刺拉的那樣大,不知又刺痛了何人的目光。
蘇晔之垂下眼眸,鴉黑的睫毛輕輕撲閃,暴露了他此時的心緒。他本便是個清冷如谪仙般的男子,與世俗之中的人皆不同,隻要見過他的人,便會将他的模樣刻進心裏一輩子。
他忽然懷念起,聞宛白當初失憶時的溫柔模樣。原來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便再難相逢。
他再啓唇時,聲音微微有幾分沙啞。
“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他轉身的前一刻,胳膊卻被聞宛白單手穩穩攥住。
她挑起好看的眉,笑的勾魂奪魄。
“既是來了,可就沒有走的道理了。”
蘇晔之擡起眸,凝了她片刻,終是隻字未言。
聞宛白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藥丸塞進嘴裏,又上前了一步,毫無征兆地吻上他的唇,将藥丸送進了他的口中。
蘇晔之被迫咽下藥丸,捂着咽喉輕輕咳嗽了半晌。他瞪大眼睛,看向聞宛白,似乎有幾分難以置信。
聞宛白擡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發,破天荒地溫和了态度,可是,說出的話,卻如尖刀一般,刺入人的胸膛。“晔之,男寵便該有男寵的樣子。”
她早便派了人将從前男寵居住的地方好生休整了一番,名曰枕月樓。從前的男寵都已不在,蘇晔之此番,倒是落了個清淨。
那藥丸會短暫地壓制他的武功,會有人專門照料他的飲食起居。但是,沒有武功,他便隻能安安生生地留在水月宮。
自那一日起,聞宛白再未見他,他亦不曾出過枕月樓半步。
不過半年的光景,在聞宛白的雷霆手段之下,水月宮被治理的井井有條,不過,自然也是離不開幾位護法的共同努力的。
說到護法,便不得不提起一件事。
穆流雲曾來過一次水月宮,她爲的自然不是求得聞宛白的原諒。她來,是想要取代聞宛白的位置,成爲水月宮新的主人。
聞宛白見到她破門而入的那一刻,心際劃過三分震顫。不是因爲懼怕于她的力量,而是心底在隐隐期盼,期盼她穆流雲真的能有這樣的能力。
聞宛白是何人,她可以死在任何一個人的劍下,可以技不如人,可以被逼的毫無還手之力。但絕不是一個在完全有機會反攻的情況下,便讓自己輸的體無完膚。
與此同時,聞宛白亦得知了一件一直讓她心生疑惑的事。僅憑容初一己之力,如何會讓水月宮上下盡滅,她與喻遙,卻是活的那樣好。
這水月宮最大的内鬼啊,不是她穆流雲,又是何人。
而她之所以這樣做,卻隻是爲了洩憤,洩宋若離因她而死的憤。所以,自那時起,她便刻意裝作深情,将那小匣子給她,誘她離開水月宮,尋找藥引。
水月宮六神無主,穆流雲便是當初最大的主。
“藥引之事,是真是假?”
聞宛白連手中的筆都未擱下,顯然是未将她放在眼裏。隻有這一個問題,是她真正在意。
那匣子是蘇晔之抱給她的,當初,他也給出了不少提示,說不準,匣子中真的有什麽東西提前被拿了出來。
可是,蘇晔之後來與她說過,并沒有多餘的信紙,那些指示,隻是他心中的考量。
可惜,如今,這些都已不再重要。
穆流雲雙眸中布着紅血絲,每一步都走的極爲沉重,發出沉甸甸的腳步聲。
聞宛白書房的門,甚至都被她震地四分五裂,揚起的飛屑帶着攝人的力量。想起來,她從前修煉鏡花水月時,也是如此控制不住身上的力量。隻有看見破壞,才會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