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遭劫一



夜幕漸深,林陽哄駱婉睡下,才蹑手蹑腳轉回自己的房間,可就在他推開房門的時候,一道寒芒卻是瞬間橫亘在他脖頸之上,伴着輕微刺疼,一縷溫熱便随之流下。

憑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判斷出,這冰冷之物,應該是一把刀。

黑暗中,林陽身體僵直,動也不敢動,生怕下一秒,便會身首異處。

這種以前隻在電視節目裏看到的情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麽荒謬,顯得如此荒唐,心想:“居然真的有如此厲害的人,無聲無息,潛入了房間之中,以刀要挾自己的生命。”

盡管,林陽自認爲已經死過一次,可是當再一次面對死亡的時候,那再怎麽古井無波的心,依舊會感到恐懼。

呼哧呼哧……

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就好像戰争擂鼓,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人開口說話,讓本就幽寂的夜色變得更加沉重。

林陽心中雖然想開口,卻是不敢。

對方則是不想。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滞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當小樓最後一盞燈被徹底熄滅,一個冰冷的聲音這才響起:“趁現在,下樓,你若是敢多嘴喊叫,我立馬結果了這幢小樓所有人。”聲音冰寒徹骨,宛若寒夜催命鬼,讓林陽隻能照做。

他并不願連累這裏的人,不論是駱家父女幾人,還是借住于此的蘇菡萏,蘇菡萏他倒是不擔心,覃首會幫忙照顧好她,他現在唯一擔心,便隻有大病初愈的駱婉。

他這一走,駱婉不知又會變成何種模樣:“以這丫頭的倔強,怕是又要被抽掉半條性命了。”

林陽心中輕歎,轉而道:“可否夠讓我留書一封。”

“不行!别磨蹭!”這人将刀壓到林陽頸動脈上,毫厘之間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他雙手微微握緊房門,過了許久這才小心打開,輕手輕腳下樓而去。

掩好小樓大門,林陽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問道:“敢問這位大哥,你要帶我往何處去?”

“不該問的别問,唰!”

夜晚本就漆黑,忽然被套上了一個頭套,讓他更是措手不及,沒等反應,下一刻便感覺自己被人橫抱而起,最後腦袋便徹底懵了。

呼呼風聲吹拂着頭上布袋,挾裹着微微寒意,讓林陽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直到那種失重的感覺消失,那男子的聲音這才再度響起:“綁好他,快點啓程,謹防追兵。”

“是!”

咕噜咕噜……

林陽被丢在不知道是馬車還是牛車的角落,車輪滾動着将他帶離這個地方,這個剛來不久的地方。

因爲頭戴黑色布袋,在被丢下的時候,手腳便被人綁住,他隻能隐約感受到,車子一直都在運動,運動速度很快,中途停留幾次,也都是因爲換掉馬匹和暫時修整。

林陽沒有反抗,也不會反抗,但是他的腦子并沒有壞,對于這些人的來頭,大抵有個估計了:“來人應該是一夥山賊,人數約莫十來人,馬不停蹄,路程逐漸颠簸,還有上坡路段,應該是從官道上,走進了山間小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車速逐漸慢下來的時候,林陽隻感覺渾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馬車颠簸,車闆不平,加之車上人數衆多,好在終于可以透過一絲絲縫隙看到亮光。

這天終究是明了。

趕了一夜的路,受了一路颠簸,林陽終究敵不過疲倦,睡死過去。

馬車依舊在前行,許是上坡的緣故,林陽仿佛感覺自己在乘舟渡海,上下浮動漂漂零零,也睡不甚安穩。

等他再度醒來,那黑色布袋亦無法透過一絲絲光亮,唯有涼風習習,吹得人心頭發毛。

時不時從四周傳來幾聲鳥鳴,嘈雜的蟲鳴亦攪得人頭脹腦昏,林陽一個激靈,終于醒悟過來,自己身陷囹圄,卻還能睡得過去,暗罵自己一聲蠢貨,卻是失去了大概的距離。

唰。

簾子輕輕掀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吃食的香味,頭上的黑色布袋被人摘掉,取而代之是一股昏黃的光,讓林陽一時間有些眼花。

就在他眼花的時候,手上的繩子已然被人挑斷。

“吃吧,這是你的飯菜和水。”來人是一個矮小男子,臉上有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應該是刀劍所傷。

林陽緩了一緩,眼前漸漸清晰起來,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盤子,凝視着那有些焦黑,着實沒有一點賣相的,不知是野雞還是野鳥的東西,也沒有顧忌太多,拿起來便啃。

他相信這些人必然不會在短時間内殺了自己,肚皮的抗議也讓他不得不伸手。

沒辦法,餓啊!

一天一夜沒吃,是個人都會餓。

他不是鐵人,自然也會餓。

肉沒有多少味道,輕微的有點鹽香,雖然焦糊了一點,味道倒也還不錯,不算好吃,卻也不難吃。

隻是烤制的人的手藝不行而已。

一隻不知是何物的禽類,被林陽三下五除二幹掉,又提起一邊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清水,這才露出一抹滿足的笑意。

見林陽居然還笑得出來,那一隻擺弄着一把小匕首的矮個子男子,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好奇道:“你居然還能吃得這麽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該吃吃,該喝喝,我爲何吃不下,被你們抓來,本就吃虧,若是再虧待了自己的肚子,豈不是罪莫大焉。”林陽十分淡然的說道,臉上絲毫沒有面對兇徒的那種感受。

除了在被抓的時候,寒冷刀鋒停在自己脖子之上的瞬間,他感受到了恐懼之後,卻也想明白了許多東西。

尤其,這人給自己送飯,更是側面印證了一點:“這些人,不會殺自己。”

“你倒是個有趣的人。”男子哂笑一聲。

“若是能有趣,誰人願意無趣?”林陽凝視着對方,問道:“老兄,小弟問你個事,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爲何要把我劫來?”

“若無怨仇,我們何必大費周章去“請”你來?”男子冷眼道,那夾雜着粗重鼻音的“請”字,顯得十分刺耳。

林陽也不在意,目光不斷往車外瞅去,不厭其煩的繼續詢問:“這裏已經離開金陵城很遠了吧,方便告知一下,我們現在身處何處嗎?”

“你這人話能不這麽多嗎?煩死!”男子不耐煩的看着他。

“那你可以告訴我們所在嗎?”

“閉嘴!”

林陽沒有放棄,在這個沒有夜市,沒有燈紅酒綠,更沒有各種“摩拜縫”,有個人聊天也是不錯:“不告訴我也行,反正就我兩人,唠唠嗑總行吧,權當是消遣夜晚寂寞時間。”

“……”

“唰!”

一把锃亮的匕首瞬間橫在林陽面前,刃口輕輕觸在他脖子前方,讓他連咽口水都做不到。

隻要一咽口水,匕首的刃鋒便将劃破他的喉結。

林陽微微往後仰了仰脖子,離開那充斥着寒芒的匕首,這才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道:“不說就不說,何必動粗,我們都是文明人。”

“伸手!”

許是被林陽說得煩了,男子沒有再廢話,直接取過繩子将林陽重新綁上,冷聲道:“接下來,我要休息,你若是不想見血的話,就給我徹底閉嘴。”

語罷,也不給林陽任何說話機會,雙手抱在胸前,靠着車廂便閉上了雙眸假寐。

對于這家夥的态度,林陽嘴角忽然掀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居然沒有再把我蒙起,看來他們已經自信到了安全的地界了。”

雖然被綁着,林陽此時卻是坐着的,距離車窗也沒有多少距離,他挪動着身體,靠近窗框,勉力透過車簾縫隙,看到了外面的微末情景。

在一堆篝火旁,圍坐着十幾人,每人身邊都橫躺着一把刀子,正在吃着燒烤,喝着燒酒,一副樂呵景象。

隻是對于這一番景象,林陽的關注點,卻是那幾人身邊不遠處,被搖曳火光映照出來的類似後代界碑的東西。

“安平縣!”雖然是繁體字,他依舊将其認了出來。

他初來乍到,對于金陵都不熟悉,這個安平縣位于何處,他倒是一點都不知,可通過車程判斷,這個縣距離金陵應該不會太遠。

古代馬車速度應該在一個小時十五到二十公裏之間,也就是三四十裏每小時,一夜一天,八九個時辰,走出了約莫兩百裏左右。

這安平縣,距離金陵城,不超過兩百五十裏。

這裏已經是金陵府和安平縣的邊界,一百多公裏的距離,和代的縣域邊界差不多大,按照林陽估計,這個安平縣,應該是距離金陵城較近的縣了。

根據林陽的記憶,當初金陵府下轄八縣,靠近金陵,又在西邊的,應該是句容縣,隻是在這個世界,被改爲了安平縣。

“看來在劫難逃。”林陽靠在車廂之上,嘴角滿是苦笑:“這些人應是爲了老蘇事情而來,沒想到,我這一番陰錯陽差,成了替罪羔羊,真不知是該慶幸呢,還是該慶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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