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剿匪一



這一天,金陵府衙之中,隻有李家人自己知道,他們究竟付出了多大代價,這才請得都指揮使的教頭們一起出手。

金陵駐軍的教頭,足足有着數百人之多,都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強人,被都指揮使招攬而來,爲其訓練軍隊,代價必然是不小的。

與此同時,都指揮使依舊上書兵部,請求調動軍隊對金陵周邊的山賊土匪進行圍剿。

當然,這隻是一個幌子罷了,最大的利益已經拿到手了,其他的再不重要。

從這裏去京城,就算是加急,也需要不少時間方能趕到,到時候法令下來,他調動軍隊出擊,便又多了一項戰功,何樂而不爲呢?

他抗胡歸來,本就不滿意一個都指揮使的職位,而若是再添戰功,若能再次拔擢,不說兵部左侍郎,至少也是又侍郎之職位。

夏朝左右侍郎,乃是從一品官,僅次于兵部尚書。

可左右侍郎的權利,卻是比之于他這樣的封疆大吏更大,那是京官,雖隻是一品差距,卻有着随意監察各省軍隊的權利。

除兵部尚書,左右侍郎便是兵部最大權利掌權者了,他雖有戰功,繼任兵部尚書也是渺茫,退而求其次,離他最近的位置,便是左右侍郎。

尤其是右侍郎之位,現任右侍郎年事已高,距離隐退已經不遠了,是他最好的機會。

左侍郎乃是金銮殿上那位的心腹,這比兵部尚書的位置更加難得。

夏朝現任兵部尚書,乃是戰功最卓越的一位老帥,曾多次解夏朝于危難之中,總領兵部,是無可撼動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執着于權利,也不過是爲了一報當初那位的知遇之恩,否則以他罪人之身,何以官至都指揮使。

就算戰功卓著,本身身負污點,亦難得皇家信任。

在夏朝境内,金陵都指揮使,人盡皆知,盡管其一身戎馬,北上抗胡,南下對陣蒲甘,大小百餘戰,卻是一生未娶。

與他一同入伍的将領,皆是子孫滿堂,而他仍舊孑然一身,無妻亦無子。

對于成家立業的解釋,他自有自己的說辭:“本将軍戎馬半生,經曆太多生離死别,不知何時馬革裹屍,難以顧全家人,此生既已許國,再難許卿!”

至于具體的原因,隻有他自己知曉。

坊間傳言,都指揮使大人高風亮節,一生報國,是爲高風亮節。

亦有傳言,都指揮使大人不能房事,因隐疾之故,羞于啓齒,不願被人知悉,故而一生未娶。

隻是,無論如何,都指揮使大人都從未辯解,任由三人成虎,漠不關心。

久而久之,流言蜚語自然破碎。

而他自己知道,他這一條賤命,此生唯一的任務,便是報答那位的救命知遇之恩,盡可能幫助那一位完成宏圖霸業,妻兒乃是牽絆,容易讓他亂心。

午夜夢回,想到自己所言,“此生既已許國,再難許卿!”,心中苦澀又有誰知?

這一日,距離李幼薇被劫持已過七天。

駐軍大營之中,數百位全副武裝士兵模樣的人忽然騎着高頭大馬奔出大營,有人認出,這些人乃是金陵駐軍總教頭,一行約莫三百人,自西城門出城而去。

與此同時,李家門前,十數馬車齊齊排開,有着家丁正在裝卸,四周都被李家家丁驅散,隻能遠遠看到,一個個箱子被提上馬車。

“你說,這李家是不是準備去贖人了啊?如此之多的箱子,也不知道裝的什麽?”有路人竊竊私語着。

“估計是銀錢!”

“那得有多少銀錢,才能裝滿這麽多箱子啊?”

“我咋知道,我一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錢啊?”

“也是,但爲什麽不用銀票呢?那樣不是更輕松?”

“誰知道呢,反正與我無關,我們兩個倒夜香的,在這裏談論人家多少錢,閑着沒事幹了嗎?幹活幹活……”

金陵城西出五十裏,有一座無名山。

之前出城的數百人,此時正埋伏在山腳之下的一處水溝之中。

正午時分,李家隊伍來到山腳下,帶隊的李宗宇和隐藏在暗中的教頭隊打了一個招呼之後,便讓管家帶着車隊開始登山。

“去告訴大當家的,李家的人來了,要不要采取行動?”

“好,你繼續盯着!”

管家帶着車隊在山丘上一塊十分平坦的區域停下,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好在此處樹木稀疏,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便能第一時間察覺,倒也安全。

隻是安全歸安全,對于管家而言,他心中很想罵娘:“二老爺自己貪生怕死,卻是讓我這把老骨頭送上來,若是大老爺,哪裏會這樣。”

若非念及李宗翰和大小姐的優待,管家絕對不會帶人上來的。

山丘另一邊,一支約莫七八十人的騎兵隊伍安靜隐藏,得到喽啰的報告,一位胡子拉碴的男子便冷笑道:“金陵駐軍教頭隊,在等我們出去,然後想甕中捉鼈呢。”

“幸好大哥你事先布置好了眼線,不然我們定要吃虧!”那名把林陽綁來的男子說道。

“吃虧,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大當家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握緊長刀站起身來,道:“命令兄弟們,準備好弓弩火箭,準備跟我出擊。”

“是!”

“你你你,你們幾個,跟老子來!”

大當家的肩扛大刀,随意點了幾個喽啰,便立刻翻身上馬,策馬疾馳而去。

一行人上馬之後,便紛紛取出黑巾遮面,隻餘下兩隻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不停的旋轉。

“賊人來了!”

李家車隊之中,最前面車轅之上,一名趕車夫居然高呼出聲,随後李家所有家丁便都立刻起身,将車輛保護了起來。

山下,聽到車夫的喊聲,教頭隊的所有人也都立刻繃緊身軀。

所有人宛若弓弦緊繃,手握刀柄。

“籲……”

山賊大當家的馬停在李家車隊的前方三四丈位置,勒馬問道:“可是李家送錢來的隊伍?”

“正是,小老兒李家管家,不知……”

“廢話少說,我們要的二十萬銀子可有帶來?”

大當家揮了揮肩上的大刀,吓得李家管家差點沒癱倒,在身邊家丁的攙扶下,強忍着心中恐懼,問出聲:“銀子都在身後的車廂之中,不知我家大小姐現在何處?”

“帶人上來!”

大當家揮了揮手,随後兩名被黑布套頭的女子便被押送而來,李家管家眉頭微微一蹙,問道:“可否将頭套摘下,讓小老兒确定一下小姐的身份?”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現在錢沒到手,便想要人,門都沒有!”大當家的冷哼一聲,對着身後的喽啰,道:“去,把所有的馬車都給我趕過來,我們要先驗驗貨。”

“這位大王,此番作爲,怕是有些不妥!”

李家管家攔住那前去拉缰繩的喽啰,強忍着恐懼,不滿的說道:“就算是要驗貨,我們也必須同時進行,你把我家小姐的頭套摘掉吧!”

“老家夥,不想死的話,最好給我讓開!”

被攔住的幾名喽啰,見李家管家如此不識趣,頓時拔出明晃晃的鋼刀,直接架在了管家的腦袋之上。

老管家微微一顫,略微有些站不住,但卻依舊沒有讓開,強硬的擋在了幾人身前,他已經做好的必死的準備,心想:“大老爺一家對我極好,若是小姐回不去,那這幾大車銀子決不能丢!”

“找死的老家夥!”

那名喽啰舉起鋼刀,便欲要殺人。

就在此時,山下忽然疾馳而來一人,隻見來人雙手持着一杆長槍,厲喝一聲:“呔!賊人休要逞兇,今日我等便将你們一網成擒。”

“霸王槍呂松!”

山賊大當家看着來人,第一時間便将其認出,見對方來勢洶洶,人多勢衆,便也不戀戰,直接下令撤退:“所有人給我撤退,不要戀戰!”

說話間,大當家直接策馬掠過李家老管家,直取霸王槍呂松而去。

铛!

伴着一陣金鐵撞擊的刺耳聲音,兩人頓時沖撞在一起。

呂松使得一手霸王槍,威力以剛猛霸道著稱,在所有教頭之中,最得都指揮使大人器重,尊爲教頭第一,就算是都指揮使,在槍術之上都難以勝他。

可這一交手,呂松面色就變了:“此人力量竟然比我還要大,足以和指揮使大人比肩,這樣的人,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呂松心有計較,穩住被震得倒退的駿馬,問道:“閣下如此實力,絕非等閑之輩,爲何要做賊爲害一方?”

“關你屁事!”

大當家口出粗言,手中大刀被他用力掄起,重重劈砍而下。

呂松面色大變,急忙擡槍抵擋。

铛!

大刀和寒鐵槍杆碰撞,再度響起刺耳的聲音。

嘶嘶……

呂松座下戰馬嘶鳴,似乎難以承受這一刀的重量,竟是直接被壓得跪倒,呂松猝不及防之下,跌落馬背,這才一照面,霸王槍呂松便被人挑翻在地。

唰!

大刀破風而來,直取呂松腦袋,吓得他連忙一個翻滾,勉強躲過了這恐怖的一刀。

“此人兇悍,一起圍殺!”

呂松落馬瞬間,那隐藏的其他教頭便也都策馬來援,聽聞呂松焦急話語,便有善弓箭者拉弓直取山賊大當家,而此時他正欲要劈出下一刀,察覺危機,便一個側身險險躲過箭矢,但依舊讓箭矢劃破了胸前衣裳。

“落羽箭張弓,不愧是百步穿楊的人物!”

大當家被箭矢影響,落地的呂松也已趁機脫離了戰場,見對方撲了上來,大當家的冷笑一聲,随後便策馬轉身而去,隻餘下那嚣張的話音:“不愧是金陵府駐軍教頭,有機會一定要親自領教。”

“賊子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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