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開業六



一道身影袅娜而來,自然便是優雅從容的虞妃,林陽亦是擡頭望着,這一刻的虞妃,不複昨日那般平易近人,臉上神情平靜,一頭青絲以一支青玉簪子簪着,及腰長發披散在身後,柳眉顯然略經點綴,如水雙眸平視着,臉上點染着清新淡妝,讓所有人都感覺,這位已然年過三旬的女子,竟是有着一種二八年華女子的芳華隐現。

虞妃雙手交疊,輕輕放置于鵝黃色腰帶之上,一聲鵝黃色的宮裝将那曼妙身姿,點綴得恰到好處。

此刻,她正從二樓款款而下,小腳點在台階之上,修長的雙腿,宛若兩根筷子,藏在裙裾之下,随着邁步若隐若現,不禁讓人目眩神迷。

虞妃雙足很小,落在台階之上,宛若被賦予了魔力一般,本應該有着輕微腳步聲,此刻卻是安靜至極,就仿佛一位仙子谪落凡塵,卻仍舊不願意讓自己染上一絲絲塵埃。

優雅大方,從容不迫,便是此刻虞妃最極緻的展現,絲毫不弱于大家風依。

直到她來到條案之前坐定,在場之人這才紛紛回過神來,卻聽,坐上虞妃輕笑着說:“今日便是一月一次沁雅閣雅集,依照慣例,妾身将會先出一曲,随之諸位便自由發揮吧!”語罷,也不待衆人回應,叮咚琴音便入水一般傾瀉而出。

那些欲要喝彩之人,聽聞着咕咚琴音,腹中話語亦是直接哽在喉嚨,瞬間迷醉。

在場衆人盡皆沉迷,林陽亦如是。

當初秦淮河畔,有幸得聞虞妃一曲,宛若天上來曲的琴音,便已然讓他震驚,如今近距離再次欣賞,盡管心中疑惑重重,有心想要窺探一番,卻是不忍打斷如此美妙的琴音。

直到一曲終了,許多人都仍舊深陷其中難以自拔,許多人睜開眼眸,仍舊滿是意猶未盡的啧啧出聲。

林陽睜開雙眸,深深凝視了一眼台上那端坐美人,心想:“虞妃如此琴曲,竟是單憑一把瑤琴,便能将感情共鳴發揮到極緻,這般琴技,便是後世許多人都是無法做到的。”

就在林陽沉思之時,南宮寂猛然從座位上起身,一改之前被林陽所激那般氣急敗壞,左手執扇,對着虞妃躬身彎腰,說:“虞大家,如此妙音,便是海枯石爛,都是聽之不足也!”

“虞妃當不得南宮公子如此謬贊!”虞妃淡然的俯視着南宮寂,無悲無喜。

南宮寂自是看出,虞妃對自己的态度的冷淡,他卻是不以爲意,面容含笑,環視場中,說:“若是虞大家當不得,那這世間便無人當得!衆位公子說說,小可所言可對?”

“自是如此,這般妙音,可當天籁二字!”有與南宮寂相熟之人附和出聲,緊随着便是大堆恭維話語,若是一般沽名釣譽之輩,怕是都要被這些人的恭維話語砸暈了。隻是這般恭維,對于見過大世面的虞妃而言,卻都是小場面,當即微微彎腰,輕啓朱唇,說:“衆位公子真是過譽了!”

“哎!虞大家無須謙虛!”那說話之人看了一眼南宮寂,笑着說:“一想到以後如此妙音,便将成爲南宮公子的囊中之物,我等可是尤爲不甘,還望在成就良緣之前,多多爲我們這些好雅之人再奏幾曲才好啊?”

南宮寂心中舒爽,面上卻是微微垮了下來,維護着出聲:“休要胡言!我對虞大家自是孜孜以求的,如今卻未曾得到答複,你這般言語,可是在敗壞虞大家的名聲。”

那人亦是心思玲珑之輩,當即便對着虞妃躬身抱拳,說:“此乃小可疏忽了,還望虞大家勿怪,隻是南宮公子,對虞大家情真意切,這是整個金陵人盡皆知之事,如此良緣若是不成,便是我等也會深感不甘啊!”

“是極,才子配佳人,此乃佳話!”

“南宮公子一往情深,癡戀虞大家,我相信,早晚有一日,兩人終能攜手到老!”

“如此亦是妙極,隻是不舍如此妙音,今後便難得聽聞了!”

“……”

南宮寂在金陵人脈顯然不錯,而且背靠金陵府,誰人不知金陵府尹南宮望大人,乃是這位眉毛如墨,貌若美玉的南宮寂公子的父親,位高權重,許多家族均想高攀,獲取庇護。

南宮家的門檻都要被踏斷了,上門提親的家族絡繹不絕。

古來,都是男子向女子家族提親,但來到南宮寂這等男子身上之後,卻是讓許多金陵女子爲之傾倒,主動要求上門聯姻。

更有甚者,一些弱小的家族,家中若有未出閣的清秀女子,甚至于提出要将其女郎送予南宮寂爲妾,并不争取正妻位份,隻求南宮寂能念在聯姻份上,讓南宮家庇護自己罷了。

奈何,這位聞名金陵的青年才俊,在三年前虞妃落戶沁雅閣之後,便深深迷戀上了這位聞名全國奇女子,并且對其展開了極爲猛烈的攻勢。

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虞妃從不答應南宮寂的求取之心,隻是在這秦淮河畔安靜的經營着自己的沁雅閣。

若是換作一般的女子,以南宮家的權勢,南宮寂就算是使一些手段,将虞妃占據也自無不可,畢竟其父南宮望乃是金陵府長吏,位高權重,想必也無人敢置喙半句。

隻可惜,虞妃非是一般人。

當初香山雅集一戰成名之後,虞妃便不再是紅塵女子的身份,而是遠近聞名的琴道大家,乃是有雅之人,若非京城追求者繁雜,讓虞妃煩不勝煩,故而南下金陵而來,隻要有一絲絲擇婿的意思,那麽京城諸多才俊,便可任其挑選,何能輪到南宮寂來死纏爛打。

虞妃雖然不答應這些京城權貴公子,但亦沒有與之交惡,飽讀詩書之人,一貫作風可不能斤斤計較,若是爲了一些事情斤斤計較,在人眼中,便會成爲毫無雅量之人,不可交往。

而虞妃琴技高卓,許多擅長琴技的文人墨客,都以之爲自家的座上之賓,交友頗爲廣泛。

若是遭遇侵害,隻需要寫封書信,送給那些能相助自己的人,就算是南宮家族也是扛不住這些壓力,故而,南宮寂追求虞妃,時時不敢逾越任何禮法之外的事情。

對于衆人的恭維,南宮寂亦是面色含笑,此番乃是爲他造勢,他自然是樂見其成,心中暗自欣喜:“若是我能娶到虞妃,今日出言相助之人,以後可予以拉攏,讓其靠近我父這邊,必然能讓我父地位更加穩固。”他輕聲開口,說:“衆位勿要如此,我與虞大家還得看緣分,如今虞大家不同意我與之提親,應該是小可所做不夠多,衆位切莫讓虞大家爲難!”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音響着,整個大廳登時便亂哄哄鬧成一團,林陽眉頭微蹙,他是最見不得這些人虛僞的模樣,正欲要開口譏諷一番,而就在此時,一個很不滿的稚嫩聲音便是響起,赫然便是那一直沉默的蘇山開口說:“某些人臉皮也真是厚若城牆,如此厚顔無恥的話語,豈不是在威逼虞大家了,人家虞大家從未允諾你任何承諾,如此作爲豈非小人也?”

“蘇山,你……”南宮寂見蘇山絲毫不給自己面子,登時也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蘇山卻是怡然不懼,與之對視。

南宮寂頭大如鬥,對于蘇山,他還真是沒敢做什麽,江蘇總督蘇倫,盡管被他們架空,但畢竟對方依舊是朝廷命官,堂堂從一品大員,蘇山雖然沒有任何權利,但南宮家族,亦是不敢随意惹惱了蘇山。

林陽安靜的旁觀着場中一切,目光一直落在南宮寂身上,忽然開口道:“我素聞虞大家曾言,唯有在琴技之道勝過她者,方可能娶她,南宮公子既然不通音律,南宮公子如此孜孜以求,是否是自問在琴技之上勝過虞大家了?”

虞妃見林陽居然插口,亦是露出一抹驚訝之色,心中略微一喜,便順着林陽話題往下說了:“南宮寂公子,你我直接相差好幾歲,而且你不善音律,盡管才華出衆,卻是無法投我所好,不知如今南宮公子,琴技超越妾身否?”,南宮寂聞言,登時一愣,顯然也沒想到,虞妃竟是直接詢問于他,登時手心冒汗,艱難開口:“小可不善音律,如今正值學習,還望虞大家能否降低一些标準?”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妾身雖不是君子,可女子一言,未必就比不得君子一言!”虞妃直接了當的說:“當初南宮公子第一次對妾身表露心意,妾身便已然說過,唯有琴技勝過小女子者,既然南宮公子不善音律,那便等到你音律超越妾身之後,再來談論此事,平素裏還請你不要時刻以小女子夫君自居了!”此話可謂是直接挑明了,南宮寂一時間面色難看……

林陽可不會放過任何補刀的機會,竟是擡手對着虞妃微微躬身,開口說:“在我看來,南宮公子可是萬萬配不上虞大家的,一無肚量二無氣量,就應該如此當斷則斷,這雅集之中,我想就他不善音律了,卻還厚顔無恥的,坐在第一排座位,不要臉面了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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