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和才子犯沖



次日,當蘇倫的号召發出,當即便有餘糧充足的世家開始義赈,雖說大都是采取粥赈的方式,卻也是暫時穩住那些災民的情緒。

天下來客也在林陽的授意之下,開始了赈濟,全權由駱婉主持。

隔壁沁雅閣,雖說的被世人看低的青樓,但沁雅閣的虞大家很有名望,每逢水旱災害,虞妃都會舉辦慈善義賣,籌措資金協助赈災,便是許多道貌岸然的所謂君子,都無法有任何的诋毀。

畢竟,一個青樓,在世人眼中的肮髒污穢之地,所做所爲,便是許多飽學世家都不一定能做到的。

沁雅閣施粥,和天下來客位于同一個棚子裏,這也不奇怪,兩家本就是合作關系,柳如是還在天下來客擁有三成的分成,盡管柳如是一直都說自己不需要,但林陽也一直爲她記着。

施粥按照朝廷标準,達到立筷不倒。

兩家門前的災民拍了長長的隊伍,林陽并未站出去,因爲天下來客明面上的掌櫃,還是駱婉一家,知道幕後老闆身份的人,着實不多。

林陽和男裝裝扮的柳如是站在粥棚背後,望着那長長的隊伍,柳如是操着沙啞的口音說:“林公子,這單純施粥,便是以你我兩家,絕對支撐不了多久,災民太多!”

“我明白,但也得盡力,爲他們也是爲我們!”

林陽微微颔首,表示贊同,他望向那些災民,說:“我并非是一個無私的人,也沒有那種“達則兼濟天下”的胸懷,隻是想着,這些人不要鬧起來才好,一旦亂起來,亂世當中一切财富皆是過眼雲煙,隻要這些災民吃飽了,能撐下去,看得到希望,便足夠了,剩下的,主要還是要看官方的赈濟,這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我們平頭百姓能起到的作用,終究比不得國器之力的,而我也隻想着獨善其身罷了!”說完,林陽見柳如是目光正打量着自己,頓時看向柳如是,自嘲一笑:“柳姑娘,此刻,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

“不,林公子并不冷血!”

柳如是微微一笑,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若不是此刻她乃是男子裝扮,恐怕要傾倒天邊彩雲,柳如是捂着嘴唇,偶然之間露出的女相,吓得林陽連忙咳嗽提醒:“咳咳……柳姑娘,你可莫要這般對着我笑,若是被人當做有那龍陽之好的惡脾性,把我二人抓去浸豬籠,那該如何是好?”

聽得林陽的打趣,柳如是雙頰绯紅,心中暗自呸了一聲,這位林公子說話有時怎地如此露骨,她連忙将手負于身後,端正姿态,正色說:“如是發自内心覺得,林公子真的不冷血,亂世容易發财,許多大家士族,巴不得亂世來臨,好趁機斂财,林大哥卻是巴不得天下安定,比之于那些沽名釣譽之輩,林大哥這種利己必先利他的想法,如是覺得很親切!”

“利己必先利他,這丫頭到是頭腦靈活!”林陽深深瞧了眼前人一眼,心中有些驚訝,但還是說:“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句話不能說全對,但也不能說不對,人本就是自私的生物,亂世容易發财,這一點人人都明白,隻是那時候法紀紊亂,人人不受法律約束,便是有萬貫家财,也不過是歹人兇人的觊觎對象罷了,銀錢再多也無意義,沒有平穩的生活,錢财也是無用,卻憑空多了許多煩憂,整日提心吊膽,活得疲乏!”

“聽聞林公子一言,勝讀十年書啊!”柳如是眼眸之中閃過一抹驚喜,竟是對着林陽微微彎身,說:“若禮儀法度崩壞,道德行爲淪喪,便是再有萬貫家财,沒有法紀約束,無異于“小兒持重金過鬧市”,空惹一身騷罷。”

“柳姑娘,看得透徹!”林陽對眼前這個文思敏捷的女子豎起了大拇指,惹得柳如是微微羞赧。

兀自看了許久的施粥,眼見日頭上來,林陽便邁開步子走向驕陽之下,但随即又想到什麽,忽然轉身問:“柳公子,在下欲要去街上遊弋一番,還缺一位保镖,不知以小可薄面,可否能請動公子同行護佑一二?”

“樂意之至!”

柳如是笑着回禮,柳如是男裝,本就是爲了掩人耳目,林陽邀請,她自然樂意得很。

兩人對駱婉說了一聲,随後便彙入人流。

一路上,林陽二人都能看到許多難民領到了粥飯,正坐在街邊食用,也有些人來去匆匆,想要多往幾處施粥人家,也有着世家公子,攜妓同遊,時不時嘲弄一番那些災民,怡然自得。

林陽二人,并肩而行,看着城中狀況,卻都是眉頭緊蹙,面露憂色。

金陵城之中災民數量,超過三年來曆次水患的人數總和,許多人家房舍被沖垮,無家可歸隻得龜縮于街頭巷弄之中暫時栖身,有着老幼沿街乞讨,隻爲了尋求那一份活命的機會。

一路行來,二人皆是不言不語,隻感覺心頭沉重,每走一步身上仿佛都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一般,艱難至極。

兩人來到豪門世族聚居的老門東,此時也有良善之家在施粥赈濟,也有白日朱門閉戶之家,人生百态皆在眸中。

經過蘇府門前,秦香蘭和顧橫波兩位夫人,正帶着小兒子蘇山施粥,見到林陽二人前來,也是微微一笑,秦香蘭對林陽招了招手,示意他來到近前,悄聲說:“小林,你此時可有空閑否?”

“秦姨可是有事?”林陽疑惑,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如是。秦香蘭看了一眼男裝的柳如是,見此人明眸皓齒,頗有女相,頓時問:“這位公子,妾身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在某處見過?”

“不,未曾見過!”柳如是依舊操着那一口沙啞的聲音:“那個,林兄,我自去逛逛,這位夫人與你有事商談。”說罷,也不等林陽開口,柳如是便自顧自彙入人流離開。

秦香蘭疑惑的看了一眼柳如是背影,思索了一下,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個男子,便不再深究,邀請林陽進了蘇府之中:“小林,你可是要幫秦姨勸勸菡萏那丫頭,她已經三天兩夜沒合眼了!”秦香蘭将粥攤子交給顧橫波,一邊走一邊說。

“菡萏,三天兩夜都沒睡了?”林陽也是一驚?

秦香蘭螓首輕點,言語之中滿是心疼:“這丫頭,前天便徹夜不寐,處理他爹爹飛書傳來的那些事情,昨日和你一起出去之後,便又是徹夜不寐,秦姨可是心疼死了!都是他那該死的爹,非得讓她幫着處理,秦姨真怕這丫頭熬出病來啊!”

“秦姨,菡萏,小子怕是無能爲力!”林陽微微思量說。

秦香蘭此時已經知道,自家女兒和林陽隻是假訂婚,但其實在她心中,既然已經舉行了訂婚儀式,當時還有證婚人,便不算是假訂婚了:“小林,秦姨相信你,這丫頭現在和你關系最好,你們又是未婚夫妻,你一定要幫姨娘勸勸她!”

“秦姨,我和菡萏……”

“别說什麽假訂婚,你們是當着秦姨的面敬茶了,秦姨認你這個女婿!”秦香蘭斬釘截鐵的說,絲毫不容許林陽又絲毫的反駁,林陽心中微微一歎,也隻得緘口不言。

二人徑直來到蘇菡萏的香閨小樓,秦香蘭指着二樓一間房間,說:“菡萏的房間便是那一間,你自己去吧,秦姨便不打攪你們二人了!”說完,秦香蘭便徑直離去。

隻是在離開之前,秦香蘭眼中閃爍着一種莫名之色,讓林陽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個時代,未婚女子的香閨,尋常男子是絕對不允許踏足的,唯有自己的未婚夫婿和家中親人方可,林陽站在閣樓之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蘇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大聲說:“林大哥,你來看姐姐啊,來跟我上去,這些天姐姐思念得緊!”這小子也不管林陽,拉着林陽便上樓而去。

林陽則是滿臉錯愕,茫然的看着這小家夥,心想:“蘇山這小子不是知道我和菡萏是假訂婚嗎?怎地如此說話,豈不是壞了菡萏的名聲?”林陽昏沉腦袋,心中淩亂,他并未注意到,在其身後,一名年輕公子哥,卻是直接被忽略了。

那名錦衣男子見着這一幕, 面色頓時有些陰沉下來,一股難以言明的怒意忽然沖上心頭,随即一聲怒斥便在林陽身後響起:“你是何人,爲何擅自登上蘇小姐的閨閣?”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讓林陽吓了一跳,蘇山這才猛然驚醒,二人轉過身來,望着那站在走廊之上,滿眼怒意的公子哥,蘇山那小臉上,頓時覺得無比尬尴起來:“那個,秦公子,這是我姐夫,你第一次見吧!”

這句話無疑是暴擊,若不是男子飽讀詩書,估計這家夥就要暴起打人了,有這麽欺負人的嗎?明知道老子是來求親的!

蘇山絲毫不理會男子的不滿,直接轉身向林陽介紹:“林大哥,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秦少河哥哥,是京城很有名的大才子,如今已經是舉人,丞相伯伯的公子呢!”

丞相的公子?林陽頓時傻眼?看向那手執折扇的男子,頓時明白了秦姨離開的時候,那古怪的眼神是什麽了,念及這,林陽心中頓時也微微沉了下來:“秦姨這般安排,看這樣子,老蘇和這位丞相,怕是不對付,我這是成了擋箭牌了?”

林陽打量着那位秦少河,秦少河也在打量着林陽,而就在此時,那位秦公子直接說:“哪裏來的泥腿子,你是菡萏的夫婿?爲何我從未聽過,菡萏已經訂婚了?”

“這就開始了?老子是和所謂的才子犯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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