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行路難



盡管在廣州還不算冷,街上也依舊有些人穿着輕薄的衣裳,體感溫度也隻是有些涼意而已,但他是知道的,此時的黔貴地區絕對比這邊冷得多。

尤其還帶着兩個女孩子,林陽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

這時候和後世可不一樣,生了病的話,可不是小事,這時候的任何病症,都有可能緻命。

小夜莺的身體還不算好,因此對于這丫頭的防護是最好的,畢竟黔貴地區的冬天和其他地方不同,是那種濕冷,沁骨的寒意,這也是爲何雲貴地區的人比較容易得風濕病的緣故。

十一月中旬,一切準備妥當,林陽蘇菡萏三人終于踏上了。

當然臨走之前,林陽依舊給蘇家留下了一千兩銀票作爲一個多月暫住的費用,盡管蘇家并不缺這點錢,但也沒有拒絕,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本就是禮來我往。

他們此行要前往黔貴地區,就必須先西行從廣西北上最爲直接,但從進入廣西境内,三人就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每一個城池,氛圍都很緊張,運糧的軍隊有條不紊的運作着。

便是在官道之上,來來往往的辎重隊也是絡繹不絕,有着精銳的士兵押送着,偶爾也會傳來一些山賊劫道搶糧的事情,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一些江湖豪俠也都行走在這一段路上,防範一些山賊,對軍隊的辎重下手,這些家夥絲毫沒有一點家國感情,若是阻礙到大軍作戰,那将是千古罪人一般的存在。

在民族大義面前,許多江湖人,也不再那麽肆無忌憚,主動肩負起了自己的一些責任,盡管他們不願意從軍受束縛,但力所能及之事,還是能做的。

而因此,一路上的行人倒也變得安全了許多。

一路行來,除了面對冰涼的天氣,林陽三人倒是順暢,林陽并沒有直奔廣西的省府,而是經過梧州之後便直上柳州,準備經由柳州直奔黔貴大地。

冬季,道路難行,走到柳州的時候,已然是十二月初了,天空之中隐隐有着冬雨飄零,讓人感到莫名的寒意,好在馬車之上準備了可密閉的取火爐,車門也從車簾替換成了木門,倒也不算是太難熬。

可因爲天氣寒冷,讓馬匹行走也太困難,又隻有一個人駕車,每天林陽也不會趕太久的路,隻需要保證每天都能到歇腳之處即可。

但越是靠近西部,那種備戰的氣息就越濃郁,甚至于在一些街道,都可以直接看到有專門的人員在加緊制作一些軍事用具,甚至于有人居然在編制藤甲。

原本,林陽對于蒲甘王朝動手還有些将信将疑,但随着這些時日的見聞,似乎有些笃定了,真的好像要有大戰了啊。

說實在的,沒有人會喜歡戰争,但對于一些必須要打的戰争,卻又不得不打,尤其是對蒲甘王朝的這一場戰争,是絕對不可能有任何退讓的餘地的,這是一場讓大夏蒙羞的戰争,雲南一日不克複,大夏便一日被釘在恥辱柱上。

而這,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對于雲南這一片沃土上的百姓,蒲甘王朝并未有任何的憐惜,一味的壓榨着雲南那些未能及時逃離的百姓的剩餘價值。

蒲甘王朝的高層都知道,隻要大夏一天不滅,蒲甘王朝就不可能絕對占據這一塊土地,他們是巴不得其他幾個國家一起聯手,和大夏狠狠—幹一仗,到時候覆滅了大夏,然後趁機北上占據大片的平原宜耕作地區,徹底崛起呢。

隻是,若單獨面對大夏,便是空前強盛的蒲甘王朝,也隻有被吊打的份,盡管如今的蒲甘王朝精銳軍隊已然達到二十萬,但在大夏的曆史上,對外作戰可是從未輸過的。

比之于大夏訓練軍隊,蒲甘王朝還差點火候,當初若非是雲南的軍隊被某些家夥以計謀調出,同時境内出了内奸,給蒲甘一萬個膽子,蒲甘都不敢動。

而且爲了處理齊王叛亂之事,大夏便錯過了處理蒲甘的時間,隻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雲南全境零星駐軍彙聚成一股兩萬人的隊伍,勉強抵抗了對方十萬人的進攻,掩護大部分雲南的百姓得以逃往内地,算是将傷害降到了最低。

内戰過後,大夏也無瑕再對外發動戰事,若非如此,蒲甘豈能占據雲南這麽多年。

而就在林陽擔心的時候,他并不知道,此時此刻,蒲甘王朝那邊更擔心,尤其是在得知那位對手之後,連中軍主帥都有些怯戰了:“誰能告訴我,那位如何能抽身來到這那邊?”

如今蒲甘王朝掌權者是阿多羅,或許因爲世界不一樣了,和吐蕃一樣,這個國家比原本應該出現的時間線,晚了幾百年,而他的統治者的阿多羅,也算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不禁完成了緬甸的全部一統,更是完成了南部諸多小國的吞并,而這便得益于占據雲南之後,陡然增長的軍費輸出,南部小國雖說還存在一些小國抵抗,但若是再給一段安穩的時間發展的話,這些小國将不複存在,而大夏的南部也将會出現一個足以挑戰大夏威壓的強國,這是大夏不願意看到的。

如今,那位親自挂帥出征,便是證明!

這幾十年以來,能讓那位挂帥出征的,隻有那一批馬背上的民族,但現在那位居然出現在對抗蒲甘的戰場之上,這對于蒲甘王朝這不擅長打大陣仗的國家而言,無疑是一種壓迫和威懾。

因此,爲了給予這一位足夠的尊重,蒲甘王朝近十年時間的精銳幾乎全被抽調,陳兵在黔貴、川蜀以及廣西邊境,爲的就是防範那位忽然出擊。

但便是做了如此之多的準備,他們依舊摸不清楚,那個消息的真實性,便是他的的細作都隻有兩三成的把握。

可就是這兩三成,都讓他們不得不慎重對待。

對于自家主帥的怒火,在場所有人都是噤如寒蟬,但卻都是一言不發,因爲沒有人敢斷言,沒有确切的消息,他們的細作傳來的訊息是正确的,因爲在細作傳來消息之中,也表明了,便是大夏這邊,都不知道那位究竟是什麽情況,京城方面根本進不去那一幢府邸,最可怕的是,還有人目睹那位出現在河邊釣魚。

所以關于那位的消息,現在不僅僅是他們,大夏京城也是驚疑不定,尤其是那些個站在對立面的,更是坐立不安,沒有合适的借口,他們根本無法确定那位托病不上朝的兵部尚書大人,究竟在幹什麽啊。

兵部尚書府,雖說隻是一座尚書府,但其守衛森嚴程度,可是整個京城除了皇宮之外最森嚴的地方,宗師高手都有好幾位,大宗師高手也有一位,乃是京城禁軍教習,隻是他隻聽那位的命令罷了。

便是皇位上的那位,都是調不動這位江湖上名聲陣陣的八極拳宗師。

京城明面上的兩位大宗師,那位便是其中一位,除非自恃實力,或者真有實力,否則進入那座府邸,便是找死。

整個大夏的擎天玉柱,若是被人傷到了分毫,這可是動搖根基的重大事件,而且一般江湖人也不會蠢到那個地步,當年皇帝馬踏江湖血洗天下的場面尤在眼前,那僅僅是刺殺了中軍大将而已。

而若是,傷了這位國之基石,那問題就大了,那時候恐怕整個江湖都将被徹底血洗,将沒有人習武之人的任何的一點點空間。

在柳州稍作停留,林陽一行便再度啓程,往北方行去。

從這裏往北,地勢逐漸升高,山道變得曲折而且幾乎沒有多少平路可以走了,凍雨下起來就更加難走,凝凍的時候不能走,解凍的時候又太泥濘,每天能行的路程實在是有些可憐。

馬車每天能走上八十裏都算是不錯了,有時候還需要考慮到車輪被陷下的窘境,以至于,一路上兩名女孩子都減少了洗浴的次數,而且林陽也勒令要求了,在不怎麽出汗的冬天,盡量不要洗浴,容易引起傷寒,屆時将很難找到郎中診治,危及生命的可能性比較大。

隻有在有了下榻之處的時候,允許兩女能洗浴,而且都是讓侍者專門在一旁侍浴,随時掌控水的溫度,準備好浴巾在二人出浴的時候,能及時擦拭水漬,一切必須做到位。

這時候不像是後世,這時候任何小病都必須當成大病來治療,一個不慎在沒有後世那種醫術的狀況下,出了意外是極難再救回來的,這一點不得不謹慎。

這時候的林陽也終于明白,沒有高速公路的時代,“天無三日晴,地無三裏平,人無三分銀”的貧困格局究竟是怎麽來了的,這種交通條件,便是進京趕考都要考慮路途中的各種危機,甚至于許多人根本沒能力趕去京城赴試便客死異鄉了。

一路行來,林陽終于明白,所謂行路難,不外如是啊。

和平原地區的寬大筆直的官道不同,黔貴地區的官道是蜿蜒曲折,在群山之中鬥折蛇行,有些地方乃是高山溝谷,路是在半山腰上修築,依山臨崖險之又險,一個不慎便很有可能直接摔落懸崖至死。

唯一有所安慰的是,從柳州進入黔貴地區的這一段,倒也還算平緩,并沒有那麽多的峽谷河流,至少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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