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者——或許是外星人。宇宙中除了人類之外的存在。”

杜克道：“我們能活下來，應該感謝那些外來者。雖然我沒見過他們。我蘇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他們隻是告訴我，外來者要求我們，也就是幸存的四個錯誤的祭品，留在這裏，建立這座小鎮，并保證在沒有合适的繼任者之前，不能離開這裏。”

常威眼睛微微一眯，心中頓時重了幾分：“我就是你選擇的合适的繼任者？”

杜克露出歉意之色：“是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冥冥之中的感覺告訴我，你是最合适的人選。”

常威忽然笑了，笑的有點冷，道：“我一直很感激你，杜克。但現在我感激不起來。”

杜克站起來，走到常威身邊，按着他的肩膀：“所以我很抱歉。”

常威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罷了。就當是個交易。你爲我提供了我初來乍到時需要的一切，我代替你成爲一座關押舊日主宰監獄的獄卒。我以後不會再感激你了，杜克。”

杜克神色些暗淡，他挪開了按着常威肩膀的手，忽然覺得這種親切瞬間遠去。

他沉默了良久：“我就要離開了，接下來你聽好，該交代的，我都會給你交代清楚。”

“似乎是因爲外來者的要求，隻有我們四個錯誤的祭品留在這裏，官府好像遺忘了這裏，從來都不關注。隻是在建立磨坊鎮的時候，他們出了一些力氣。”

“随着時間流逝，我們從起初的膽戰心驚，到後來漸漸适應。雖然我們一直想要逃離這裏，但我們不敢。因爲我們被要求，同時承擔着維護一件物品的責任，那是外來者留下鎮壓這個地方的關鍵物品。”

“維護物品？”常威道。

“是的，一些很普通的維護工作，但需要錢。”杜克道：“我們每年都需要購買大量的電力，用以維護該物品，給該物品充能。”

“電力？”

“電力。”杜克語氣中露出一絲恨意：“那個東西胃口越來越大，從最初每年幾百美元的電力消費，到後來幾十萬上百萬美元的電力消費，你可以想象，我們的擔子有多重。磨坊鎮是個貧瘠的小鎮，我們拿不出那麽多錢。而官府不聞不問，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我曾經聯合他們，向上面申請建立一個電站。但沒有成功。上面的人直接駁回了我們的申請，我們隻能從外面購買電力。”

“錢呢？”

“是啊，錢呢？”杜克露出無比自嘲的笑容：“你知道，當一個警長被迫制獨、販獨的時候，有多麽的無奈嗎？”

“制獨？販獨？”常威眼神稍稍驚訝。

“是的。丙烷。”杜克道：“從十五年前開始，我就已經是個毒枭了。最初的參與者，是我、李斯特-柯金斯、波林-雷尼和阿加莎-西格雷夫。我們四個幸存者。後來這件事被波林的丈夫吉姆-雷尼發現，于是他也參與進來。”

頓了頓，道：“不久，波林因病去世，大吉姆接過了她的所有工作。阿加莎後來也漸漸淡出，她的女兒瑪克辛接手。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現在。”

“所以能源是借口，制獨賺錢買電維護某物品予以充能才是目的？”

杜克點頭：“我們用丙烷制獨，制獨的地點有兩個，一個是北邊的丙烷倉庫，主持制獨的是李斯特。一個在湖心飛鳥島，主持制獨的是瑪克辛。大吉姆主持購入丙烷，我則爲他們保駕護航，渠道則掌握在瑪克辛手中。”

“很不錯的構架。”常威道。

“呵，”杜克苦澀的搖了搖頭：“我也不想，但我沒有辦法。我把磨坊鎮的吸獨販獨者全都趕出去，但這又有什麽用呢？我死後，一定會下地獄。”

“而現在。”他猛地看向常威：“這一切将由你來背負。我要在死之前，活一段輕松的時光。”

他走向窗戶，拉開窗簾：“我不是一個好人，但我也喜歡明媚的陽光。我一生太沉重了，已經不堪重負。”

常威走出杜克的辦公室，神色與進入的時候别無二緻。

他走過大廳，跟琳達打了個招呼，走了出去。

就像在湖畔鎮遭遇食人魚，此時常威腦子裏同樣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記憶湧上來——關于杜克說的那些。

某些情節很清晰，但某些情節又對不上。這不比之前的時空，那個時空的人和事，在第一世的時候，他知道的更多，記憶更清晰。

現在擺在常威面前的，無非兩個選擇。

杜克爲他做的一切，或許隻是爲了今天這一刻，找一個替代者，代替他面對某些他再也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這裏面有危有機。

對常威來說是這樣的。

尤其是在食人魚事件即破滅人魚水妖的祭壇之後，運數的激烈增長。與神靈、怪物，那些非凡存在相關的，是大筆大筆的運數。

是富貴險中求，還是遠遠避開？

這就是常威面臨的選擇。

許多信息、線索，勾勒清晰，杜克一番話，讓常威漸漸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所以常威決定，留下。

舊日主宰，神靈、怪物，再加上外來者或者外星人。相對于祂們的存在，地球是渺小的。所以磨坊鎮的秘密，不隻是磨坊鎮的秘密，是整個地球的秘密。常威離開磨坊鎮，無論到哪裏，距離這個地方，在神靈、怪物和外星人的尺度上看，都與不離開沒什麽區别。

既然如此，何不留下？

正好割一茬運數——他常大德又豈是膽小之輩？！

杜克有目的的所作所爲，抵消了常威對杜克的所有好感。正如常威所說的，他再也不會感激杜克。實際上常威沒有給杜克一拳，已經是他大慈大悲了。

“警長，很不錯的位子。”常威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不知道這一茬能收割多少運數。”

保持信心，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雖然這裏不比之前時空——上個時空，他清楚的知道很多人和事，所以布置起來順風順水。這裏則很模糊。

但這給常威注入了挑戰的激情。

沒有智珠在握，隻有走一步看一步，這很有意思，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