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意識陷入到熟悉的黑暗之中，如深海水流與氣泡浮動般的聲音充斥着所能聽及的一切。
林晟仿佛在虛無之中感受到了什麽，卻又難以言明。
隻覺得，是一種夾揉着冰塊般的溫暖感覺……
複雜，卻又十分的純粹。
咕咚……
水泡聲再次響起，意識重歸于混沌，周圍繁雜的聲音漸漸隐去……
就在徹底沉寂的刹那，那熟悉的破水聲沖擊了一切……
…………
林晟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那個熟悉的房間。
“我……成功回來了。”
林晟瞬間意識到自己已經順利回到了現實。
但是……
林晟發現除了一旁那個正躺在床上瞪大着雙眼、仍處于一臉懵逼狀态的江冕之外，自己身邊并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檢測到意識回歸，通訊功能開啓。】
普茜的聲音在房間内悄然響起。
林晟沒有去管當前已經接通的通訊，而是立刻站起身來四處尋找。
沒有。
沒有……
哪都沒有……
林晟有些抓狂般的四處翻找。
但是……四周根本就不存在小芊的身影。
确認了這一事實的林晟不由自主的癱坐回了床邊，然後垂下了頭，再次用雙手用力地撐在自己的整張臉上。
失敗了……
也對。
小芊的身體在三年前就已經徹底死亡了，哪有軀體可供她回來……
林晟此刻感受到了極端難過的同時，卻也意識到這是必然會出現的結果。
畢竟那隻是自己的異想天開，又怎麽可能會真的成功。
“027，聽得到嗎？先不要難過了，回來就好……”
手臂處傳來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顯然，那個編号爲213的接線員因爲他長時間的沉默而認爲當下任務已經失敗，随即便想要出聲安慰了。
“我很好，任務成功了。”
林晟回答道，但随即對方卻反而陷入了沉默。
“真……真的嗎？！”
半晌後對方才反應過來：
“真的成功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219你知道嗎027他成功了成功了！”
林晟仿佛隔着話筒都能想象到對面那個女生此刻歡呼雀躍着的模樣。
“晟哥……”
江冕似乎也從愣神的狀态中恢複過來了，由于是首次進出夢境，此刻作用于他大腦與身上的副作用俨然有些嚴重，以至于良久過去才有所改善。
“我們……活下來了……？”
江冕的眼眶中瞬間濕潤了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離開那個極爲恐怖的夢境。
雖然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完全不清楚，但那些過程中的精疲力竭與擔驚受怕……确實已經讓這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少年成長了許多。
林晟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頭也逐漸變得酸澀起來，情緒稍有些複雜。
隻是不知道是因爲慶幸，還是因爲苦澀，還是二者皆有。
他難得的笑了笑，然後在右手的設備上按下了标示着“TERMINATION”的按鈕。
而随着他的點按，普茜的聲音也再次自手臂上響起。
【行動結束，實時錄音備案開啓。】
“這裏是現夢者林晟，隸屬于現夢者計劃OMEGA部門，編号027，現在是二零四五年二月十七日夜間六點三十七分，行動結束，并未出現認知障礙。”
似乎是見林晟開始彙報行動結果了，通訊另一端的ALPHA-213也立刻安靜了下來：
“這裏是塔台處葉爾爾，隸屬于現夢者計劃ALPHA部門，編号213，當前通訊良好，請彙報行動結果概要。”
還真的是個繞口的名字。
但眼前的場景讓林晟不禁再次回憶起了過往。
“同調介入成功，夢境特性爲DS-R5，标注異變型，母體營救成功，目标當前已蘇醒。”
“了解，正在執行錄入工作，夢境特性爲DS單體型夢境、R型現實還原，還原程度爲5級，标注異變型，請核實，并叙述相關異變詳情。”
“這起事件中的Morpheus能夠壓制住自己的波段強度，因此它的複蘇時間遠早于監測到的時間，這也直接導緻我和母體險些全滅，但最後還是通過臨時計劃成功逃脫，以上，詳情我會在行動紀要中再去叙述。”
包括行動紀要在内，林晟并沒有打算完全道出實情，他知道自己最後的那一手是絕對的違規操作，相信此前也從未有過類似的先例。
後果會怎樣……他自己也不清楚。
“了解，目标社會信息已完成上傳，現實修正部門EPSILON成員預計将于5分鍾内到位，新晉成員的社會存在調整工作即刻開始。”
“明白，那麽号當前任務告終，通訊結束。”
說完林晟便中斷了和塔台的通訊，然後看向仍舊躺在床上的江冕。
“打個電話給你的父母吧，有什麽想說的都告訴他們，不要再藏着了。”
林晟站起身來。
“畢竟……這是你生命中最後一次以兒子的身份跟他們交流了。”
江冕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聽話，不要給今後留下遺憾。”
說着，林晟便朝着房間之外走去，他知道後面的事情已經和他無關了，EPSILON成員很快就會盡數到達，收拾好一切殘局。
“壁上人形”這起事件，在這一刻起終于徹底結束了。
連同自己不久于世的小命一起。
“抱歉了……小接線員。”
802室之外，一名身穿伯勞鳥工作制服并負責封鎖房間的DELTA部門成員見到林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便朝着林晟十分莊重的點了點頭，随即将早已準備好的一套便服交到了林晟的手中。
盡管他知道這些現夢者們多數都是爲了自己活命而不斷地出入事件的人，但他們做所的事情卻确确實實是在拯救他人。
對于這類人……自己也應該有着足夠的尊重。
林晟脫下了空降衣裝，連同普茜一起交給了那名幹員，随後換上了便服。
後續的事情無需他來操心，那套衣裝很快就會被送回老巢裏去。
而他。
此刻隻想去到外面到處走走，順便再喝點什麽。
畢竟……這回真的是生命的最後檔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