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願看見眼前的林晟仍是在胡吃海喝着,卻始終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半晌之後,她終于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
“這起事件的行動紀要和檔案信息……你也沒有完全如實記錄吧。”
“爲什麽這麽說?”
盡管對南明願的話感到有些詫異,但林晟并沒有繼續保持沉默不言,也沒有因爲對方的話而下意識地擡頭表現出别的神情。
“我在那上面應該已經寫的非常清楚明确了吧。”
此刻隻有平淡地回答對方,想來才是正确的。
“不用裝了,我身上沒有竊聽設備,我想你也不會容忍自己身上有吧。”
南明願從自己最喜歡的那個挎包中取出了一台折疊平闆,向兩邊打開之後便進入了伯勞鳥的資料庫,這類已經徹底結束的事件是允許成員在外查閱的。
上面正是此次“壁上人形”事件的行動紀要。
南明願往下翻動着,一直翻到了最底部,然後推開了林晟面前的那堆已經堆成小山的食物殘渣,将平闆擺在了林晟的面前,指着上面的最後一條紀要信息。
2月18日4點28分
人形鬼影通過備用發電機重新點亮了整個地下二層,我和江冕隻能硬着頭皮一路向着電梯沖去,随後便被極爲大量的同化人形完全包圍。
人形鬼影見狀便産生了繼續戲耍我們的意圖,将大量人形撤走,僅僅留下數量不多的幾個與我們周旋着。
就在即将失敗被困的時候,幾個像是因此處的鬧鬼傳聞而前來探險的夢境個體出現在了地下二層的入口位置,即距離我不遠的地方,随後通過将面前的人形誘導至他們那邊,我和江冕成功脫離。
“有什麽問題嗎?”
林晟看了一眼便将平闆遞回到了南明願的手中,然後抓起桌上的其他食物繼續吃了起來。
“不再多看幾眼?我怕你這隔了幾天時間,可能會把自己編的内容細節給忘掉一些。”
“那麽印象深刻的體驗想要忘掉怕是有點困難,你覺得這是我編造的,那麽理由呢?”
聞言,南明願放下了原本翹着的二郎腿,而是在坐正之後前傾着身子,将臉向着林晟的位置微微湊近。
“确實,在整體邏輯上并沒有什麽問題,那隻人形鬼影産生了自我意識,所以想要讓這場遊戲進行的更久一些,于是……便與你們繼續戲耍周旋。”
“而因爲嶽西金融商務中心的鬧鬼傳聞,導緻有幾名不信邪的靈異愛好者在半夜時間前來探險。”
“這些東西……在整起事件的邏輯上都說得過去,總部那邊也正因如此便讓你的行動紀要成功通過審核并且存檔了……”
南明願看着繼續開吃的林晟,語氣微沉。
“但是……你瞞得過他們,瞞不了我……”
“你如果沒有更進一步的理由或是證據的話,那麽我吃飽了。”
林晟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俨然是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了。
見林晟起身離開的模樣,南明願隻是安靜地坐在原位,眼瞳中浮現出些許懷念的神色。
“你……是不會犧牲那些無辜的人的,即便……是夢裏的人。”
林晟剛走出兩步,聞言身形微微一滞,但一瞬間便恢複了過來。
“我可不是聖母,況且他們并不無辜,很多時候,死亡就是好奇最大的代價。”
說完便繼續向外踏去。
“你還想要……再狡辯下去嗎……”
林晟再次停住了腳步。
因爲這一次……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這句話中,好像帶着些哭腔的模樣。
盡管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但林晟還是捕捉到了那個轉瞬即逝的嗚咽聲音。
轉過頭來,對方仍是靜坐着,微低着頭。
透過垂下的發絲,林晟隐約間能夠看見自她眼眶處墜下的些許光點。
片刻,南明願擡起頭來,望向此刻距離自己幾米之外的林晟。
“我……”
“也是不能信任的那部分人,對嗎……”
溫軟的淚痕流的非常細緻,一點一點爬過白皙的臉頰。
隻是隔了幾步的距離,但卻感覺隔了很遠很遠。
林晟仍舊沒有作聲,眼神有些渙散地看向别處。
南明願也毫無後續的聲息,隻是像個小哭包般呆坐在原地。
眼前的場景像極了某些言情故事的高潮時刻。
以至于此時坐在周邊不遠處的那些客人都下意識的開始吃起了桌上的薯條或是瓜果,誤以爲自己今天撞上了一場恰好發生着的轟轟烈烈的戀情。
而這段戀情此刻正經曆着開始亦或者結束的階段。
良久,林晟似乎仍未做出某種決定。
内心裏的感性竭盡所能的想要引導着他的下一步舉措,但某個理智的聲音卻在不斷提醒他,就此離開才是這時候最爲合理的行爲。
然而下一刻,他的意識卻猛然間感受到了一陣極爲劇烈的抽搐與剝離感……
其強度讓林晟感覺自己仿佛在下一秒就會被直接拖入另一個世界……
瞬間回想起了什麽,他立刻掏出随身攜帶的一管針劑,猛地紮進了手臂之中!
藥劑随着注射器膠塞的推動,被緩緩地注入體内。
随後,林晟便感覺到那股猛烈的抽離感開始逐漸減輕,直到徹底消散……
用力的深呼吸了幾口,林晟感覺自己的狀态漸漸恢複了過來。
眼前的女孩目睹着事情的發生,但在幾秒之内就從最初的茫然之中反應了過來,立刻扶起了因意識混亂而癱軟在地的林晟。
“抱歉……我……得先回去了。”
在南明願有些哀然的神情中,林晟掙紮着站起身來,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這間餐廳。
隻留南明願獨自一人坐在原地微微愣神。
…………
分别之後,林晟便回到了自己的那幢小破樓中。
小樓在夜晚的大風中十分頑強的矗立着,盡管有些搖搖欲塌的模樣。
“唉……接下來還是得從這裏搬出去啊,不然指不定哪天就給埋裏面揚了。”
深夜到家的林晟看了看自己所居住的這幢自建小樓,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着。
坐在房間内的小沙發上,林晟發覺自身的情緒稍微有些低落。
更多的是無奈吧,如果可以的話,今後他想盡可能和南明願保持一些距離。
由于自身的狀況……興許未來的某日就會将她置于危險的境地。
畢竟自己現在大概也算是個感染者了。
雖然……接下來應該還得問她再借點應急的費用。
“有人說過,你情商低的厲害麽。”
鬼影的聲音總是出現在最不應景的時刻,此時也在林晟的腦瓜後頭響了起來。
“你既然喜歡待在影子裏,那就好好待着不行麽,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麽突然的出現又消失,我心髒不太好怕給你吓出病來。”
林晟這些天來倒是有些習慣了。
鬼影繞過沙發,走到了林晟跟前俯下身來。
“實力不硬,嘴倒是挺硬,而且吃軟飯也是吃的理直氣壯。”
“你……能感知到我的想法?”
“有那個必要嗎。”
鬼影露出了些玩味的笑容。
“共生之後,你經曆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作爲‘觀衆’在看着的,雖然我也可以選擇幹脆一點的休眠。”
“距離産生美,給彼此留點隐私行嗎。”
林晟翻了個白眼,随後繼續說道:
“況且你不說我是廢物麽,廢物吃軟飯那不是天經地義,更何況我也不想吃軟飯好吧!但是你知道那橘子汁兒有多珍貴嗎?本來一針管三個來月,現在隻夠十五天還是勉勉強強的了。”
“你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想賴在你這一樣。”
鬼影自顧自地走到冰箱處,拿出了一罐啤酒,然後又自顧自的想要打開。
見力氣有些不夠便遞給了林晟,在後者一臉懵逼地打開之後便接過端在手裏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