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嗡————
耳鳴聲頓時響起。
在刺入那一刻所失去的感官轉瞬間恢複了過來。
林晟發覺自己依舊站在那條街邊。
身前無人、手中空無一物,仿佛此前的經曆都是幻覺一般。
自己所站的這條街道即是自己下車後對應的那一側,繼而轉頭看向街道的彼處,如果立夏也下了車的話,很有可能會站在那邊。
但是彼處卻是沒有任何人……
“這傻狍子……該不會真的死在裏面了吧……”
林晟剛打算再一次環顧四周,卻見道路的另一端極爲突兀的出現了一個人影。
立夏的身形在街道之上顯現而出,随後便有些發懵的環視起了四周。
盡管是莫名憑空出現在街道上的,但是似乎并沒有引起周遭人的任何注意。
好險……真的是好險……
自己……差一點就聽信了那個“林晟”的話,直接自殺了。
若非在不經意的擡頭間看見了遠處林立着的高樓上的巨幕顯示屏和廣告燈牌……
恐怕自己會就那樣卡死在對生路和死路的懷疑之中。
之後要麽聽信對方的話,直接自殺。
要麽在不斷地躊躇之中超出時限,被這起事件的領域直接徹底同化死亡。
這起事件實際上的生路和死路皆是對方口中所說的那樣。
死路即是在原地保持着長時間的猶豫,然後被事件領域逐步同化,徹底成爲其中的一部分。
而生路所在卻是尋常人都完全難以接受的“自殺”,自己作爲那所謂的“特異化認知個體”,隻有死亡才能脫離出那個領域。
但是……對方卻是在最爲重要的一個地方隻說了一半的真話。
那即是“同步自殺”。
對方聲稱自己需要和他在倒數計時之後以着接近同步的狀态進行自殺,這樣才能離開事件領域。
但是對方對于自己來說卻是看不見也摸不着,唯有聲音可以聽見的狀态。
自己……又怎麽能夠真正确定對方會跟着自己同步死亡呢……
這裏顯然便是第二條死路了……
對方的行爲趨勢始終十分明确。
即是将“時間規則”告訴自己的同時,又有所隐瞞,再加上一些令人懷疑的措辭和反應。
比方說“通過看過原事件檔案,得知了幸存者是靠着單體自殺脫離的事件,并由此推測出同時被卷入事件之中的二人需要同步自殺”這一正常人都會産生懷疑的理論,來引起自己的懷疑情緒。
那麽自己便會陷入“是否要相信對方”這一令人長時間猶豫的狀态之中。
此後自己要麽會選擇不相信對方,随後在其他生路死路的推測上浪費大量時間,直到時限抵達,自己被迫同化死亡。
要麽便是會傾向于信任對方,随後和對方一同倒數計時完成自殺,但看不見摸不着的對方卻并非會真的自殺,而僅僅隻會引導自己的單獨死亡。
對方口中的生路……是真實的。
自己需要和對方接近同步死亡,但是對方卻不可能會配合自己同步死亡。
但自己……必須要做到同步死亡。
可能聽起來非常繞口且難以确實的實施起來,但卻隻有做到這一點……才能進入完全正确的生路。
對方的策略始終十分明确,即是依靠着那九真一假的話語誘騙自己長久的懷疑,或是獨自一人自殺。
而這樣做的話……想來自己肯定時無法回到領域外的現實中的。
無論選擇哪一條,自己都會徹底無能爲力,然後被迫同化進那個領域之中。
立夏知道自己這一次的活命确實是十分僥幸且偶然,因爲她是在即将自殺的前一刻,恰好看見了遠處的各類廣告。
那句“盲目即是人生常态”。
這兩句意思有些莫名的廣告穿插在一系列的潮牌廣告之中,顯得極爲突兀異常。
但立夏在那一瞬間才反應了過來……
一個早就存在着的疑點——
爲什麽……自己看不見、摸不着,卻可以聽見周遭的一切呢?
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也許……這便是和生路有關的提示之一。
也即是讓他專注于聽覺,而非依賴于視覺。
加之……“林晟”的位置除了最初的靠近之外始終沒有變過。
立夏知道,也許是運氣使然,自己最終還是找到了正确的生路。
爬起身來看向馬路對面,卻見林晟已經站在彼處看向自己。
立夏沒有立刻與之會合,而是反向跑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處,随後一把純黑色的短匕頓時出現在了手中。
一股常人難以視見的粉白色半透明絲線瞬間蔓延了出來,徑直沖向了林晟所在的方位。
林晟并未躲避,他知道對方是被剛才的事件弄出了一些心理陰影,此時此刻迫切的想要确認自己的真實身份。
見自己的絆線準确無誤的牽中了對方之後,立夏舒了口氣,随後便轉身走向了那輛已經讓在場的車輛繞行良久的藍色轎跑。
二人直接無視了那些句針對亂停亂放的斥責聲,重新發動起了汽車。
“你……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隻比你早了幾秒鍾而已。”
林晟此時此刻也是覺得有些僥幸。
這起事件對于二人來說很顯然是完全陌生的,但是卻又極其危險。
由于規則提示所賦予的信息及其碎片化,讓人難以在短時間内将其彼此串聯起來。
或者說,直至這一時刻,林晟仍是認爲自己剛才的行爲完全是帶着賭命的性質。
因爲信息的碎片化,因此在生路十分隐蔽的同時,其死路卻可以說是極具個人角度的引導性。
那個僞裝成同伴的個體,很可能就是這起事件的Morpheus核心。
它在要求自己信任它的同時,卻又在告知着許多漏洞百出的内容,以此引導出自己的不信任感。
但是它說的生路死路卻又偏偏是真實的,但自己的懷疑情緒卻會讓自己忽視了其中的關鍵所在。
即便自己付之信任,卻又會因爲它在生路方面沒有說全而引導自己進入另一條死路。
林晟雙手把在方向盤上,目光如炬。
他知道,除了夢境事件之外,這座城市中肆虐着的顯然并非隻有那一百多個記錄在案的現實事件。
像是剛才的情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自己和立夏才剛剛從伯勞鳥大廈開出不久,就被半路截了胡。
而城市中也許還有着極其大量的未記錄在案的現實事件,尤其是在目的地的周遭。
“說實話……我現在不是特别有信心。”
立夏很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做拯救世界的英雄之類的角色。
在有空調有零食有無線網絡的房間中安逸的打遊戲才是他的人生追求。
尤其是當下的情況,更是讓他有些低沉。
“我現在隻能祈禱萊拉的那句‘這起事件的特殊領域的Morpheus核心并沒有那麽高的殺傷能力’是沒問題的了,否則按照我們現在的情況,恐怕夠嗆……”
林晟沒有做聲,而是低下了頭細細思考着。
正要重新開上大路。
“咚咚咚”——
有人敲響了立夏那一側車窗玻璃。
二人轉頭看去——
車窗外面是兩個男子,一個年約二十五歲上下,另一個則看起來要小上一些,隻有二十出頭的模樣。
林晟随即搖下了車窗。
“怎麽說?如果是要教育我們不要把車停在馬路中間的話,隻能說不好意思了,我們剛才手頭有些急事。”
“不……沒有想要教育你們的意思。”
爲首那個稍稍年長一些的男子搖了搖頭。
“準确來說,我們和其他被屏蔽認知的人不一樣。”
“我們知道,你們手頭的‘急事’……具體指代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