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林晟已經很明确了，如果眼前這個叫湯少軍的男子沒有刻意欺騙自己的話，那麽這起事件，顯然就和那個怪異的男性新住戶有着莫大的關系。
“那個奇怪的男人自從進入了四樓的七号房之後，似乎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至少……我沒有見過他出門，我還記得有一次，因爲太久沒有出門，他隔壁的鄰居老李頭還忍不住去敲了敲門，生怕人死裏面了都不知道。”
“結果連敲數下都是沒有反應，正當要破門而入的時候，那個男子打開了門。”
“看上去依舊是來時的那個模樣，一身洋服，面部被繃帶完全裹住，甚至無法理解他是怎麽透過繃帶那細微的縫隙來看清外界的。”
湯少軍似乎也是打開了話匣子，像是憋了許久一般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聽其他人說，老李頭和那個男人不知道聊了些什麽，随後就進了那個男人的屋子裏，但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在那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最初時候，老李頭開始莫名其妙在樓裏發一些東西，都是些不帶骨頭的生肉，我們都很奇怪，因爲住在這個萬福公寓裏的人絕對都是貧困的類型，大多數人都是失業狀态，少部分人會去附近的地方上工，做什麽的都有，但共同點是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餘糧。”
“但是老李頭卻每隔幾天就給挨家挨戶派很多吃的，讓大家都忍不住懷疑起他的東西來源究竟是什麽，每次問他的時候，他又神秘兮兮的不做聲，隻說拿着就好。”
“樓裏有一群人，都在反對大家吃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但那些肉看上去又都很新鮮，而這段時間又是饑荒，大家平時根本别說吃飽，有的一口吃就不錯了，哪能忍住不吃這些好東西，一個個都覺得哪怕是毒藥也認了，而且……最早吃下去的那批肉居然也沒讓人身體出什麽岔子，很快，除了那幾家反對的住戶之外，絕大多數人就都開始吃了。”
“而時間長了之後，樓裏一個個的都是吃的飽飽囔囔，而老李頭更是成了所有人的恩人，他也沒吝啬，派的那是越來越多，頻率甚至上升到每天一次，而這樓裏的住戶也開始都從面黃肌瘦的樣子改善了許多，家裏的情況直接從生個孩子都能直接餓死，變成了每天吃的都完全足夠切甚至還能存下不少，而這年頭，有吃有住就是人生目标了，實現了之後，還在意那些吃的都是從哪裏來的人就真的就沒幾個了。”
“後來老李頭一個人忙不過來，還有幾個人自告奮勇說去幫忙，一方面是不用爲吃喝發愁，确實無事可做了，另一方面麽，也是想看看，那老李頭到底是從哪弄的那麽多吃的。”
“老李頭也沒拒絕，直接就點頭應是了。”
“于是那群人就去老李頭家裏搬東西，那叫一個賣力，當天就給派了個幹幹淨淨。”
“正想着第二天老李頭得帶他們去找‘貨源’了，畢竟那些東西真不算少，幾個大漢都搬了半個下午才派幹淨。”
“第二天他們還一大早就去了，但當場一個個的都是傻了眼了。”
“老李頭家裏的小廳裏居然又堆滿了那些肉，跟他娘的變出來似的。”
“聽說那幾個人當場都懵了逼了，直接抓着老李頭就直白白的開問。”
“老李頭也沒在意，就告訴了他們。”
“這些東西……都是隔壁屋的那個奇怪男子整來的。”
“是他告訴老李頭……每晚準時入睡，第二天上午醒來就能有這些東西。”
“那幾個男的不信邪，當天晚上就背着老李頭蹲在了他那房間的門前。”
“但蹲了一整個晚上，啥都沒蹲到不說，第二天連肉都沒了。”
“還好當天樓裏的人都有之前的存貨，倒不至于餓着，但這倒是把那個老李頭氣着了，直接找上他們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
“這一來一去的，那幾個男的也是給歇了那些心思，到了晚上隻能安心的擱家裏躺着。”
“到了之後那一天，老李頭一醒來，果然，外廳裏又有了。”
“不過這一回……除了生肉之外，還多了一些暗紅色的塊狀玩意兒，後來他才意識到，那是……血豆腐。”
“人也沒忌諱，也不是啥珍稀到完全沒吃過的玩意兒，當即就給派到各家各戶了。”
“但最開始的時候……血豆腐還隻占一點點，後來卻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幾乎就隻剩血豆腐了。”
“但是當時大家竟然也沒吭聲，反而覺得這東西越吃越香……”
“你們也是這樣麽？”
林晟暫時打斷了對方的娓娓道來，默然問向湯少軍和葉清妹二人。
“不……我們是最開始沒有接受派食物的那部分人，我總覺得來路不太對勁，所以就隻是讓她把那些肉曬幹了作爲食物儲備。”
“那之後呢？爲什麽你們也開始沉迷了。”
“唉……”
湯少軍歎了口氣。
“沒辦法，吃的人太多了，都說好吃沒問題，我們也是長期挨餓的啊，就試了一下。”
“但是沒想到……這一試，就回不了頭了。”
聞言，林晟大緻是理清了思路。
“那後來呢？爲什麽發展成直接喝血了？以及‘他們’……究竟指的是什麽。”
聽見“他們”二字，湯少軍頓時瞪大了雙眼。
“你……知道‘他們’？是已經遭遇過了嗎？不……不對……遭遇過的話，你應該不會問這種問題了才對。”
林晟聳了聳肩，再次不置可否。
“是别人告訴你的嗎？是了……肯定是了，是盡頭房間的那對母子吧，你是從密道過來的，這都能對的上。”
湯少軍說到這裏歎了口氣。
“因爲那些血豆腐的原因，樓裏的所有人都開始嗜血如命，直到最後幾乎都是吃不到就要發瘋一樣的地步，那個男人，在全樓的人幾乎都這樣之後，便在有一天的晚上，讓老李頭把樓裏的幾個人叫到了樓下的小廣場裏。”
“那幾個……都是從來都不吃那些東西、并且反對吃的人。”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的場景，明明是大晚上，天色卻突然亮了起來，泛着紅光，然後就開始下起了血雨……所有出去了的人都淋到了那場雨。”
“淋到雨的那些人……就像是全身上下劇烈發癢一般，直接抓撓起了全身，直到抓的渾身是血傷痕累累，那些血雨就直接鑽入進了他們的身體裏面，他們就全身上下抽出扭曲起來，當場變成了血淋淋的怪物……”
林晟聞言略微皺眉，“怪物？”
“對……”
湯少軍點點頭道，“非要說的話，其實我現在也已經是怪物了……”
“所以那幾個人就變成了你們口中的‘他們’是麽。”
“嗯，‘他們’變成了我上面提到的模樣之後，就完全變成了那個男人的代行人，跟群傀儡一樣。”
“一共幾個？”
“沒記錯的話，一共有九個吧。”
“爲什麽要叫做‘他們’？沒有别的稱呼麽。”
“不知道。”
湯少軍搖了搖頭，“我們隻知道他們是誰，但是準确來說……又不知道是誰。”
“爲什麽？”
“因爲從他們變成怪物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都忘記他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