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情變
邬蘭鳳略默:“如果在合離之前,林家知道了這個孩子,我也是要帶走的。隻是這樣難免會撕破臉,對于我們行商的人家來說,這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他們不知道這個孩子,那反正我們的船塢在大沽,我與母親已經打算好搬去那裏。而我在内宅養上幾個月,等孩子生出來後,我們便對外說是收養的罷了。大沽與滄州隔着幾百裏,不會有問題的。”
“那孩子以爲自己是收養的,長大了會不會有些不該有的想法?”
拜現代網絡發達所賜,趙素沒少聽過收養家庭的悲劇故事。“關鍵是将來你很可能還要再婚,再生子,這個孩子看到你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心裏不會硌應嗎?”
邬蘭鳳被她說得神色漸漸沉重。她許久後歎了口氣:“有了孩子,我爲什麽還要想不開地再婚?如果隻是爲了求一個孩子,再由一個陌生人從熟悉到成爲夫妻,再生下孩子,那不是太費周折了嗎?”
趙素看她這樣子,知道一時半會兒是擰不過來。便換了個話題:“你和林燮之間,爲什麽會情變?”
邬蘭鳳對着窗外凝默半晌,然後幽幽地吸了一口氣:“你可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我小時候經常随着父母在外走動?弟弟出生後,母親就帶着我在滄州安定下來, 出去的少了, 跟當地一些富戶的交往也多起來,我和他的婚事,就是在這樣的應酬之中雙方父母定下來的。
“我與他雖不是青梅竹馬,但是也在應酬中遠遠地見過面, 大約因爲我與他都是商戶人家出身, 可聊的話很多,對彼此的想法也有默契, 因此我自十七歲嫁給他, 跟他成親八年,頭四年裏還是很好的。
“他也讀過書, 中過秀才, 不算粗人。基于我們兩家家世相當,那些年他對我噓寒問暖,處處周到, 家裏大小事都與我有商有量,我倒不認爲那是假的。
“婚後沒多久我弟弟沒了,我父親常年在外奔波,身體不好,子嗣也艱難。那時候娘家的事都是林燮在幫我忙前忙後,我傷心欲絕, 但我們的情份在這期間也迅速加深。
“他許諾我, 等我們有了孩子,第一個就過繼給邬家, 作爲我弟弟的香火,讓邬家不至于斷後。
“婚後第三年我有了身孕,他對我無微不至, 從我有身孕起,一步也沒有離開過滄州。并且他沒有食言, 從一開始就跟人家交代了, 等再生下一個孩子, 那這個孩子一定過繼給邬家。
“憑心而論, 有這樣深明大義的丈夫,我也知足了。但誰能想到懷孕七月時, 我就在前往娘家的途中與一架瘋跑的馬車相撞,我腹中快七月的胎兒沒了。
“對面那架馬車是城中另一家富戶張家的公子的,說起來我們邬家跟張家還有些親戚。林燮到張家大鬧,是要讓他們以命償命。
“那段時間他也一直陪伴我左右, 看我傷心, 一有空就親手喂我湯藥。他這般體貼, 我以爲很快就會有第二個孩子,也很快打起了精神。
“身子好了以後我又時常回邬家幫助母親打理船塢, 看起來日子就跟從前一樣,但很快我又察覺了一些不同, 他漸漸夜不歸宿宿,回來後還不讓人問,問就是多管閑事,說我一門心思都放在娘家, 還管他幹什麽?
“我以爲他隻是怪我冷落了他,不免安撫讨好。但情況并沒有好轉。對我的疏遠和冷淡, 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再也止不住。
“那天夜裏我等他等到淩晨, 他披着一身脂粉氣和酒氣回來了, 我忍無可忍地問他到底想怎樣?他又讓我别管。可我是他的妻子, 爲什麽不可以管?何況他還對我有過山盟海誓。
“他于是就沖我發火,說我明明不是什麽賢妻良母,明明手段歹毒,卻偏偏裝得跟多麽維護林家一樣。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這麽指責我,于是讓他把話說清楚,他說……”
馬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窗外的景物提示着她們已回到驿館。
邬蘭鳳眼望着窗外沒有動,趙素也沒有動:“他說什麽了?”
“他說,我肚裏的孩子是我蓄意弄沒的。”
“他爲什麽這麽說?明明你是懷胎七月的孩子母親!”
“因爲大夫診斷那是個女孩,而顯然過繼給邬家的孩子,必須是個男孩才頂用。他認爲我不滿足于他的承諾,認爲我是想等到生個男孩出來過繼回去。而我這麽做的原因, 是不信任林家會善待我, 他認爲我是在提防林家,生怕林家吞會并我邬家的家産。”
趙素震驚:“他無憑無據就說是你害死孩子的?”
“也不是沒有證據,張家的子弟喚我母親一聲表姨,他們也算是我遠房表哥吧, 在出事的前幾日,張二正好到過邬家,而我也正好在。這是很平常的巧合,但在他眼裏就成爲了證據之一。
“他卻不知道,我早有打算,即使是個女孩過繼過去,我也會讓她在邬家招贅。要知道,我的女兒招贅,跟我和離回去招贅是不一樣的,她至少還有我和林家撐腰,上門的女婿不敢耍花招。而我不同,我以後若招贅,是沒有人可撐腰的。”
“所以你們之間是個誤會。”趙素凝眉,“是不是你說了他也不信?”
“我當然說了。而你也說中了。連張二自己都承認了是我指使的,他怎麽會信?”邬蘭鳳望着她苦笑。“這就是證據之二,連兇手都在指控我。”
“張二怎麽會這樣?”
“我不知道。也許是林燮上門讨債的聲勢太強了,張家爲了息事甯人,思來想去後覺得收不了場,就推了給我,又或者是因爲别的原因。反正那天夜裏,是林燮親口說張二找到他,指認是我的主意。而我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故意扣我的罪名。”
“你去找過張家嗎?”
“那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張家得罪了林邬兩家,生意早已做不下去,已經搬走了。”
“……也就是說你找他對質也找不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