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便是崔珏的塑像了。
原本直視神像是一種頗爲不敬的行爲,但考慮到現在這檔子事,法葉自然也不會迂腐到這種地步。
不管崔珏生前長得如何,但現在亡故之後,成了神,還是百姓口口相傳頗爲靈驗的神明,那死後定然不會故意醜化扭曲他。
再者,他生前還是個大才子。
儒生,向來不都是英俊潇灑、風流倜傥、肥頭......呃,總之都是挺帥氣的就對了。
相比起崔珏的塑像,更勾動法葉心神的,是他下方的兩尊泥塑。
這兩尊泥塑的風格和崔珏的塑像完全是兩個極端。
崔珏的塑像,儒雅,帥氣,威嚴;
而另外兩尊泥塑,兇狠、猙獰、醜陋。
——這是兩個夜叉鬼的塑像。
這兩尊夜叉鬼的塑像都是青黑色的,因爲夜色太黑,卻分不清是什麽釉了。
它倆面對面跪着,雙手互相交叉,搭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樣一來,它們的四隻手就形成了一個座椅——而崔珏,恰好就坐在這個“座椅”上。
而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在崔珏塑像的左右兩側的後方,都分别站着一個差不多樣式的夜叉鬼。
隻是這兩個站着的夜叉鬼,一個手中拿着一根長長的筆,一個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書。
法葉心中一動,拿起台前的香燭,湊到那兩尊站立的夜叉鬼下方。
借着昏黃的燭火,他終于看清了那兩件東西:隻見那筆上寫着,三界輪回;那書上寫着,六道生死!
“六道生死簿,三界輪回筆......”
法葉下意識地念了一遍。
“法......法師,”【我不打兵】顫聲道,“别研究這個了,我們快走吧!”
法葉搖搖頭,沒理會他:“你們看看這些人還有沒有救,我去後堂看看。”
【所有人後退】一激靈:“打兵,你在這裏看,我跟着法師。打兵!”
“好,好......等等,我也要一起去!”
【我不打兵】連忙反應過來,也跟了上來。
無奈下,三人隻好先一起去了後堂。
這判官廟委實是,過了剛才的前殿,後堂就是一個院了。
三人先去了廚房,發現廚房的鍋竈下還有着點點星火,鍋裏還有剛燒好的米飯。
看這樣子,似乎這些人是在燒飯,燒到一半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就去了前殿,成了他們來時候的樣子。
三人又到其他幾間房間裏查看了一番,發現裏面不少痕迹,都明了差不多的現象。
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獲了。
無奈之下,三人隻好重新回轉到前殿。
有了先前的見識,加上過了這麽久的心理準備,三人這次見到大殿中的詭異景象,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了,隻是依然會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法葉擔憂地看着這些人,雖然他們呼吸什麽都很穩定,看起來一切身體機能都在。
但其中有一些年紀已經很大的老者,要是這樣繼續一直跪下去,保不齊好好地身體也會扛不住。
“崔大人啊崔大人,既然你是個心系百姓的泥犁獄判官,爲何會容許妖邪在自己面前作祟呢?”
“呵呵呵呵呵——”
大殿中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笑聲:“法葉大師,别來無恙。”
“誰!”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後退】體内法決運轉到極緻,11級開光期的實力,讓他的法力形成了外顯的效果。
濃郁的法力彙聚在他的一對拳頭上,看起來像是捂着兩個号白熾燈的燈泡。
“本官不就在你面前麽?”
低沉的聲音再次從頭頂響起。
三人齊齊擡頭看去,隻見那白淨帥氣的崔判官塑像上,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一對眼睛也隐隐亮起了紅光!
【我不打兵】臉色大變,顫抖道:“這聲音......好像真的是從神像裏傳出來的......”
法葉卻是非常沉着,他閉上眼睛,再次默念了一遍金剛咒,然後睜眼合十道:“原來是崔使君顯靈,這些百姓都是您的信徒,爲何如此虐待他們?”
邊着,他空出的一隻手悄悄貼到【所有人後退】背後,寫了幾個筆畫。
【所有人後退】一愣,旋即腦中迅速閃過幾個筆畫,組成一個完整的字:查!
【所有人後退】了然,腳下輕擡,悄悄向側邊挪過去。
崔判官似乎是沒有發現【所有人後退】的動作,又或者,他眼中隻有法葉。
他輕笑一聲,回道:“知道法師要來,本官甚喜,想與法師談些話。這些人叽叽喳喳、吵鬧不休,豈不是憑白擾了我們清淨?于是本官暫時攝了他們的魂魄,法師放心,本官身爲泥犁獄判官,熟知死生皆由命,又豈會逆而行,擅斷人間生死?”
法葉松了口氣:“如此,貧僧就放心了。使君要和貧僧談什麽?”
“你的生死!”
崔判官語出驚人:“你是僧人,吃齋念佛,想要跳出這六道之外,去往西,永享極樂。但這一世,你卻依然在這六道中沉淪,你的名字,也記在這生死簿上?你可知自己何時入泥犁獄?”
按佛教法,六道有上三道和下三道之分。
上三道是道、阿修羅道、壤,下三道是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而這泥犁獄,就是地獄道的别稱。
隻有佛、菩薩、羅漢能超脫六道而存。
在佛家有一個普遍的理念,人死後,并不是直接就變成鬼的。去往哪裏,要依靠人生前的業力和功德來評牛
至于如何評判,自然就得看崔判官手中的六道生死簿了。
而像法葉這樣的得道高僧,雖然不一定能夠死後證得羅漢果位,但也至少能進個上三道。
而在崔判官口中,他卻隻能進泥犁獄!
若是一般的佛徒聽到泥犁獄判的這話,恐怕當場就要方寸大亂了。
但法葉卻隻是笑了笑,施禮道:“還請使君賜教。”
從崔判官的語氣中他就聽出來了,剛才那句話不過是一句作爲開頭的威脅用語而已。
要是自己真的就慌亂了,那才是真的着了眼前這個不知真假的泥犁獄判官的道了!
“因爲,你有惡業未消!”
崔判官的冷笑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