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要是試試呢？”，小心翼翼地，張楚生身子微微前傾，小聲地對顧時易說。
正好說進了他的心裏。
他不是沒有想過試着要告訴程蘇，但是那些話就在嘴邊，他實在是說不出口，這不是是什麽簡單的誤會。
複雜，是一個死結。
他怎麽也解不開。
“顧少，也許...我是說也許啊，也許嫂子她......不怎麽在意這些呢？”
不在意嗎？
他不僅騙了她，還是一直騙她的。
程蘇怎麽會原諒他呢？
一想到這些，顧時易心口又蟄得生疼。
“顧少，你知道你和嫂子現在遇見什麽困難了嗎？你們就是事事想得太多了，什麽事情都想到最壞的那裏去了”
“......”
“人在最擔心的時候，也會最膽怯是時候，什麽不敢往前邁去，顧少，您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嫂子能否接受，是你想不想，敢不敢告訴嫂子這件事？”
“您和嫂子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
張楚生說的這些話道理是有道理，句句說中顧時易的心坎。
“顧少，結果怎麽樣，好，還是壞，不都是掌握在你和嫂子手裏嗎？再怎麽說，嫂子也是愛你的，愛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身份沒有關系”
......
跟張楚生說話的時間不長，畢竟程蘇最近睡覺都是一陣一陣的，很輕，有時候程蘇醒後，發現顧時易不在身邊就會一個人哭好久。
所以，他現在要早點回去。
幸好，程蘇還在睡夢中，沒有醒，顧時易站在床邊，靜靜地，想了許久，想着自己怎麽開口，怎麽說出第一句話，第一句話應該怎麽說......
感覺自己緊張極了，不由得，他的臉色也慌了些，不大自然。
睡了大概一個小時，程蘇就醒了，睜開眼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台前的顧時易，程蘇動了下身子，那邊的人似乎是覺察到了，立刻走了過來，扶着程蘇起身，拿了個靠背幫她墊上。
“喝水嗎？”，顧時易問。
程蘇點了點頭，他轉身倒了杯水遞過來，“溫的，正好”
程蘇喝了兩口，水杯拿在手上，一雙杏眼大大的，很精神，看着顧時易。
他說：“蘇寶，你别這麽看着我”
收回視線，程蘇低着頭，看着手中的水杯，看了兩眼，又擡起頭來，仍舊是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顧時易笑了，坐過去，兩隻手放在腿上，也是想了好久，顧時易說：“蘇寶，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情”
程蘇想想，“嗯”
“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事情，你可能......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是......我覺得，你有知道它們的權利”
“......”
“蘇寶，我不知道，我說完接下來的一番話之後，你是否還會接受我，但是我對你，從來沒有退縮過”
動了動身子，程蘇坐正了，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出了顧時易言語間的态度，她“嗯”了聲，“你說吧”
“蘇寶，我想說......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不隻是...不隻是人類，這一個物種嗎？”
程蘇：“？”
搖了搖頭，沒有明白顧時易說話的重點，但是心裏隐隐約約有些不安的感覺，很不好。
“蘇寶......這個世界上，還有魔族，神族的存在......原本，三個族群是互不幹擾的，都有各自的生活範圍，隻是突然有一天......”
“有一個人類，他研制出了一種特殊的藥品，服下這些藥的人類，就可以變成魔族的一員......”
說到這裏，程蘇似乎明白了什麽，嘴唇緊閉着。
“這件事，被魔族的魔尊知道了”
“後來，他就派遣.......派遣......派遣他的兒子......派遣他的兒子......！”
越說，顧時易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程蘇握住他的手，“顧時易......”
“蘇寶......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點了點頭，程蘇自然明白顧時易說的什麽意思，隻是實在是有些意外，她閉着眼，眼眉揪在一起，似乎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蘇寶，我知道，這些，的确是很難接受，但是蘇寶，你要相信我，無論我是魔族的還是人類，我都是愛你的，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的，蘇寶......”
“......”
沒有想到。
是真的沒有想到。
顧時易的話萦繞在耳邊，程蘇閉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有些喘不過氣來。
壓抑的感覺一次次襲來，就像身處一座孤島，無依無靠，風雨漂泊，無所依據。
“顧時易，你讓我想想......好嗎？”，程蘇說，聲音壓得有些沙啞了，随着她的呼吸，有些斷斷續續的。
“...好”，顧時易說。
他起身，動作放得緩慢，似乎這樣，他的蘇蘇就會開口挽留一樣。
沒有。
程蘇沒有說話，低着頭，一手撐在額頭上，看上去很難受。
站起身，顧時易杵在原地好久，一雙腿像是注滿了鉛，怎麽也擡不動，好不容易邁開了，又太沉重了。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彼此都松弛了下來，程蘇閉着眼往身後松垮地靠了去，癱在那裏；顧時易身子抵在門闆上，閉眼揚着脖子靠了許久。
......
一連幾天，顧時易都沒有去見程蘇，每次，都是在她的房間門口來回徘徊，或者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抽上幾根煙，喝上幾瓶酒，來麻醉自己的神經系統。
胡子沒有刮，襯衫也幾天都沒有換，頭發亂糟糟的，搭在額前，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地邋遢，油膩。
程蘇見到顧時易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的。
一個人窩在地闆上，背靠着沙發，兩條長腿随意地擺着，襯衫領口散開了，露出裏面的鎖骨，胸膛，順着往下，是勁瘦的腰身。
腳步停在門口，程蘇隻是開了一道縫。
一瞬間，一絲光亮霎時照了過去，在昏暗的房間内投下淺色的光束，正好落在顧時易身上。
他伸了伸胳膊，擋住光線，眼睛順着光源看過去，微眯起來。
程蘇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睡裙，長發微束起來，垂在身後。
起初，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顧時易怔愣了幾秒鍾，慢慢的，他笑了，朝着門口的那人招了招手。
出乎意外的，那幻影，就真的朝着他走了過來。
顧時易眼睛眨了眨，條件反射似的，手撐在一側，慢慢地坐了起來。
程蘇走近，屋子裏充斥着煙酒的味道，很不好聞，手指落在鼻尖上，眉毛擰了擰，但最終，程蘇還是走了過去，“我想好了”，她說。
不是幻影！
顧時易大腦飛速旋轉着，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嘴巴張了張，滿是喜悅，但随即，表情就凝滞了下來，意識到，程蘇說的，是她想清楚了，不是接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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