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泥陽李堪被傅巽所誘殺,其部多逃往安定陰盤縣,依附張橫亂軍,一時間張橫手下聚集了近萬人,聲勢與烏支的楊秋部并齊。
七月初,陰盤縣府來了一位說客,張橫親自招待,會于堂中。
“薄公親至,橫甚感榮幸,快請上坐。”
張橫本爲這陰盤人,承祖業,乃是一方土豪,他作亂的起因是漆縣械鬥事件。
去歲朝廷頒布度田令,扶風各縣邑順暢施行,唯有漆縣出了事故。漆縣與北地弋居,安定陰盤兩縣土地相連,各家土豪耕田沒有明确界限,朝廷計吏入境理清了這本亂賬,而弋居,陰盤的土豪卻不服朝廷劃分,紛紛覺得自己吃了虧,集結家仆與漆縣土豪發生了亂戰,雙方因土地問題相争一月,雖最終平複,但在弋居,陰盤土豪心中生了怨念。
時逢韓遂舉旗,張橫便随勢起兵,方有了今日局面,究其根本隻是陰盤土豪不想失去既得利益,讓給朝廷。
“張将軍不必客氣,老夫爲客,不益居上位。”
薄玉,字公器,年五十有二,是安定頂級豪戶出身,在郡中頗有名望,靈帝年間太守到任都要先去他府上拜會請策,現爲楊秋帳下謀主。
“也罷,橫近日聽聞燒當羌一部歸了楊将軍帳下,想必也是公器先生的功勞吧!”安定郡内唯有此人可使異族臣服,隻可惜朝廷永世不會拔任此人,張橫心歎:真是埋沒了他這一身才華呀!
“本爲同郡鄉鄰,攜手應敵方爲上策,将軍認爲老夫說的可對否?”
薄玉本名不姓薄,而姓梁,字伯玉,乃漢之大将軍梁冀之後。
梁冀,字伯卓,順帝朝大将軍梁商之子,順烈皇後之兄,身負鸢肩豺目之相。
此人少時便是皇親國戚,集萬千榮寵于一身,平素遊手好閑,性格嚣張蠻橫,喜酒好弓,精通奇淫巧技。
梁冀自出仕之後便官運亨通,在其父去世未下葬之前,順帝即擢梁冀爲大将軍,其弟梁不疑爲河南尹。
時逢順帝崩,沖帝繼位,梁太後掌控朝政,其兄梁冀更有了肆虐資本,行走台閣,擅殺忠良,暴斂成性。
之後沖帝夭折,質帝繼位,質帝雖年幼,卻很聰穎,知道梁冀蠻橫,遂在朝會時當堂指責梁冀爲跋扈将軍,梁冀受了羞辱心生惡念,冒天下之大不韪鸩毒質帝,眼睜睜的看着幼帝死于龍榻。
繼,梁冀擁立劉志爲帝,孝恒帝年幼亦隐忍,緻使梁冀的權力達到頂峰,可策立皇後,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谒贊不名,儀比蕭何。
就這般恒帝硬生生的當了十三年傀儡,梁冀一家列朝前後九人封侯,三位皇後,兩位大将軍,同迎娶三位公主,可稱榮寵之至。
延熹元年,恒帝聯合五位中常侍誅殺了這位跋扈将軍,收其家财,共計三十多萬萬錢,恒帝因此免了天下一半的賦稅。而梁氏一族也落了滅門之禍,其後人改爲薄姓。
再說梁伯玉,此人之母爲友通期,是梁商獻給順帝的極品美人,但後來因爲犯了小錯,被順帝遣返回梁府,梁商不敢留又将友通期嫁作他人。時逢梁商病逝,梁冀再派人把友通期偷偷搶回,寄養在外宅作爲情婦。
卻說梁冀有美妻孫壽,孫壽此女嫉妒成性,梁冀對其十分懼怕,而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孫壽最終還是知道了此事,火氣沖沖的去了外宅,當衆羞辱友通期,剪其發,劃其面,笞打不休,聲稱要上告陛下。
梁冀得知非常害怕,立即去求孫壽之母,遂平此事。但梁冀死性不改,又與友通期私會,生下了梁伯玉,此時順帝已崩,無人可制裁梁冀,孫壽即派子梁胤帶人去殺了友通期,梁冀不敢聲張,更怕孫壽對梁伯玉不利,故而時常将梁伯玉藏在複壁夾縫中,度過了整個幼年。
繼,梁冀将梁伯玉遣送出朝,回到安定族中居住,梁伯玉自學詩書成才,正欲返回洛陽出仕時,梁冀被誅殺的消息傳出,整個安定梁氏受了牽連,僥幸存活的梁伯玉也再無出頭之日,蹉跎五十載成爲梁氏家主。
“公器先生之言亦是橫所期盼,橫正欲去楊将軍帳下聯盟,邀他共伐泥陽城。”張橫知道泥陽空虛,不願錯過此次良機。
“泥陽城?”薄玉目色泛難,額頭緊皺,他這次來是邀請張橫一同去攻打安定治所臨泾城,誰知張橫先發制人邀請他們去攻泥陽。
“不錯,李堪身死,部衆外逃,泥陽城隻剩些許鄉勇,橫與楊将軍聯手定可輕易取之。”張橫大笑間斜目看了一眼薄玉,心中也有自己的盤算,如今安定隻剩下兩家兵馬,楊秋聯合本地士族想吞并自己也沒有那麽容易。
“北地郡仍有侯選,程銀二将,将軍如此行事隻會招來禍端,不如我等先取臨泾城,整合諸部再做打算。”薄玉谏言道。
“公器先生所言差矣,各家都是反賊,哪還有郡地限制,泥陽對本将來說唾手可得,爲何不取?
而臨泾城有五,六千郡兵,甲胄齊全,實力強悍,橫手下都是鄉野村夫,無力與之匹敵,望先生見諒。”張橫用自貶的方式拒絕了薄玉的提議。
“将軍目光需做長遠,如今朝廷重兵入涼州,我等若還是一盤散沙,覆滅之期就在眼前啊!”薄玉苦口婆心的說道。
“那好,安定結盟,橫爲盟主如何?先生放心,本将不會虧待楊言愁。”張橫擡手問道。
“這隻怕……”
“哈哈哈!想必楊将軍也不會讓在下坐這尊上的位置,同理之下,先生又何故來爲難橫呢?先生請回吧!”張橫近日實力大漲,語氣也不像先前那般模糊軟弱。
“老夫句句肺腑之言,将軍慎之!”薄玉再勸。
“來人,送公器先生出城,備下好馬金銀,以資先生路用。”張橫起身準備返回内堂,走至拐角處又轉頭加了一句:“先生若願來本将府上,本将定拜先生爲軍師,對先生言聽計從,也請先生考慮一番。”
薄玉望着張橫背影歎了一聲,大步出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