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令狐邵出天井關後直奔長子城,會見上黨太守。
府堂中坐一青年,此人身高七尺七,頭帶綸巾,顴骨高挺,目圓有神,新續八字胡。
高柔,字文惠,陳留圉縣人氏,父爲蜀郡都尉高靖,從兄便是并州牧高幹,少時好學,精通法理,在曹操初入兖州時,高柔便預言兖州是四戰之地,張邈必反,但因高柔年少,無人相信。後來高幹邀高柔來并州,遂高柔在并州出仕,一一步做到上黨太守之位。
“令狐邵!你還有臉回來,你守關不利,理應問斬!”高柔言辭決然道。
令狐邵一臉慚愧回應:“使君容禀,邵本應拼死守關,何奈關上皆爲徐晃舊卒,卒不抵抗,将做何爲?”
“哼!失關還有這麽多的說詞,來人!把令狐邵押下去,送入晉陽問罪。”高柔執法嚴苛,不講情面。
“使君且慢,邵還有一事要禀。邵探知壺關郭援與雍漢鍾繇有勾連,欲反叛使君,獻關于徐晃。”令狐邵自以爲聽出了徐晃的話外之意,将揣測之事作了實況。
“此事當真?”高柔雙目大驚道。
“千真萬确,郭援卻有不臣之心。”令狐邵爲求活,昧心答道。
高柔不言,低頭沉思,郭援本是鍾繇之侄,且其爲人嚣張跋扈,讓不少人心中自帶偏見,高柔也不例外。
令狐邵見狀,又追加了一句:“使君,不可再躊躇,需盡早撤換壺關守将,以免遲則生變。”
“此事本使君不能聽你一面之詞。”高柔最終還是壓制了私心,秉公對待事件。
“使君,末将有一計,使君可調郭援回城問話,若他不來,那必有隐藏。”令狐邵再谏。
“也罷,本使君立即邀郭援來見,你且留在府上做個人證。”高柔點頭道。
繼,高柔派遣快馬走壺關邀請郭援來見,郭援以守關爲要拒絕了高柔,高柔的疑心日重。
五日後,徐晃占陽阿、高都、泫氏三縣,過長平亭,直逼長子城,高柔二次向郭援可助,郭援即領一萬甲士入駐長子城協防。
郭援初屯城南,邀高柔一衆官吏飲宴,高柔心懼,稱病不應,惹得郭援不喜,即罵高柔不知禮節。
是夜,太守府。
高柔在堂中踱步,自陷糾結之中,他即有求于郭援,又擔心郭援反叛,更不敢前去質問,亦怕弄巧成拙。
“使君,唯今之計需速殺郭援,重奪壺關營,以守徐晃。”
有些事不知道則罷,越想越容易出錯,尤其是能想不能問之時,更能體現人性之複雜。
“如何殺?郭援帶重兵而來,太守府有任何風吹草動,豈能逃過他的耳目。”高柔停步無奈說道。
令狐邵不言,他也無妥善辦法。
翌日,徐晃入長子縣境,派遣使臣面見郭援,想利用鍾繇的關系勸降郭援,郭援不願,将使臣逐出軍帳。
使臣即走,郭援去了太守府與高柔共商守城事宜。
郭援初入堂,高柔笑意相迎。
“将軍今日親至,有何要事?”高柔隻知郭援見了徐晃使臣,其餘細節并不知曉,不過這足以讓他堅定決心。
“徐晃的使臣來勸降本将,本将已把他驅逐出城。”郭援如實訴說情況。
“将軍高義,在下佩服。”高柔自是不信,但還是口生稱贊。
“大将軍待我不薄,我豈是那忘恩負義之人?高使君,徐晃此次來勢兇猛,不如我等退守壺關城,等待晉陽、邺城的援軍如何?”郭援自認爲守不住長子城,退到壺關更有把握一些。
“此事柔還要思考一二。”高柔随口敷衍道。
“思慮便思慮,使君次次看那庭院做甚?”郭援絲毫沒有察覺事情的嚴重性,坐于席位飲茶笑問。
高柔尴尬一笑,低頭飲茶。
約過一刻,令狐邵快步走入堂中,在高柔耳側低語了幾句。
高柔看了一眼郭援的腰間佩劍,對其拱手一拜道:“将軍稍坐片刻,柔需去處理些内務。”
“那本将也不久留了,告辭。”郭援察覺令狐邵眼神有異,急切起身,欲離開府堂。
“郭公引!你今日走不出府堂了,來人,速圍此賊!”令狐邵一聲大喊,庭院兩側沖出近百位刀斧手,将郭援的親衛砍翻于階下。
鮮血瞬染堂前,郭援大驚抽出佩劍質問高柔:“高文惠!你這是作甚?本将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加害于我?”
“你一通敵之人,何須與你講道理!”令狐邵同亮兵刃,護住高柔。
“荒謬!荒謬至極!本将何時通敵?本将哪會通敵!”郭援憤恨交加,百口難辯。
“來人!将這厮亂刀砍死!”高柔一聲令下,刀斧手湧入堂中,不由郭援再言,将其圍住毆殺。
郭援竭力反抗,殺了六七刀斧手,最終被活活剁成了肉泥。
午後,高柔與令狐邵同走城南營,告知各将領郭援通敵被斬,衆将皆不敢申辯,願聽從上黨太守之令。
大戰在即,主将被殺,臨時換将更顯倉促,壺關營的士氣跌落谷底,甚至有趁夜外逃者。
七月中,徐晃圍長子城,其人馬也由一萬變作了兩萬餘,除了天井關甲士之外,多是聞訊趕來的徐晃舊部人馬。
午時左右,徐晃下令攻城,潼關營步甲擡着雲梯沖向城牆,高柔剛命令守城甲士放箭,便聽見城下開門之聲。
當潼關營湧上城樓時高柔方才體會到令狐邵那日的感受,正如徐晃所言這上黨郡就是他的内室,遍地可見故吏舊卒,随手一擡,一呼百應。
時見城樓處,徐晃再次坐于台階上,石道前跪縛二人。
“孔叔,怎不見郭公引啊?”徐晃故意高聲問道。
“此獠通敵已被邵所殺,請使君速賜邵一死。”令狐邵二次被捉,沒臉再說軟話,面上羞臊通紅。
“你們……唉!這讓本将如何向元常兄交代呀!”徐晃搖頭惋惜,繼而看向高柔:“你就是上黨太守高文惠?”
“正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高柔一臉強硬的說道。
“也罷,先把這二人送入懷縣,交由司隸校尉處置,另外禀告朝廷,表請陛下派遣上黨太守。”徐晃向身旁從事叮囑了幾句,大步離開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