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見長安城東十裏亭。亭間擺爐煮酒,圍爐而站者有:太尉劉虞、司空何颙、司徒裴茂、大司農周忠、衛尉馬騰、執金吾楊彪、尚書令荀彧等顯要。
其間荀彧與馬騰并列私語,劉虞與何颙一衆交談,唯獨楊彪左右插不上話,落得個寂寞。
現雍漢内朝以荀彧爲尊,外朝劉虞居大,雙方政見就和當時王允在朝一樣,究其原因就是出在士族與平民分利身上。
不過劉虞比王允清醒,劉虞本身是地方拔任,又有愛民如子的仁義之名,故而對景桓黨提出的部分谏言表示認同,雙方也就有了共存性。
約過半個時辰,劉虞率先與荀彧搭話:“文若,太原三郡的度田令着手實施了嗎?”
“回伯安公,此事德容已作安排,不日便有結果。”度田令重點甄選藏田瞞稅者,對士族土豪的沖擊十分巨大,但此令是靈帝遺策,荀彧有這道金牌誰人敢攔?
“甚好。”劉虞欲言又止,他本想談及寬查王允田畝,但又顧慮落人口實,被人诟病。
值此刻,一衛士登階,跪于馬騰身側:“将軍,大都督已至山前官道。”
劉虞聞言:“擺開儀仗,迎接并州都督。”
繼,劉虞率衆至官道,對列來了百餘騎,爲首者是張安、馬超、閻柔。
“鳴金吹号!”
馬騰一聲令下,禁衛分列官道兩列,鼓号齊鳴。
張安三人即下馬,走至衆顯官身前一拜:“有勞諸公了。”
“仲定一路辛苦,此次仲定平鮮卑、收并州、取河内,功勞甚偉,陛下特命我等迎賀,陛下叮囑老夫備下美酒,請仲定一飲。”劉虞邀張安入山亭小坐。
“多謝陛下。”張安拱手向西一拜,與劉虞并行台階,荀彧等人有序跟在其後。
“仲定啊,子和未曾給你添麻煩吧。”劉虞笑意看了一眼閻柔,閻柔立作恭身。
“子和實乃良将,鮮卑一戰高柳營功勳卓着,待安回朝定爲子和請功。”張安殷勤說道。
“哈哈哈,區區小子難登大雅之堂,與公明、儁乂等宿員相差甚遠。”劉虞開懷大笑,很滿意張安對高柳營的誇獎。
“伯安公請坐。”
張安與劉虞圍爐對坐,劉虞爲張安斟酒,張安未加遲疑一飲而盡。
“此酒如何?”劉虞舉碗再敬。
“實乃上品佳釀。”張安即與劉虞對飲。
“仲定,敬完此碗,我等起程回宮吧,莫要讓陛下久等。”
“嗯,安一載未見陛下,也着實想念。”張安一時半刻還未适應此其氣氛,在長安朝堂要想的事不比邊疆沙場少,且要說的話更需取巧謹慎……
申時正刻,雍漢大都督入未央宮,兩側黃門皆拜,張安見了此間陌生面孔,忽然覺得這白玉階變長了許多,隻一年光陰,張安竟然有些認不得宣室殿了。
兩刻後,衆臣入殿。
“臣等拜見陛下。”
“衆卿請起。”
劉協今日着紋繡紅袍,面相漸顯成熟,舉手投足間帝王氣息濃郁。
“陳卿歸朝朕甚喜!陳卿收複并、司隸全境,又克滅鮮卑王庭,一解大漢百年外禍,此乃千秋之功矣!”劉協在今日之前聽了許多閑言碎語,句句皆指張安有霸朝之嫌,但劉協一見清癯先生,心中小怨瞬掃,如此風骨哪能讓言語玷污。
“多謝陛下贊譽,此戰多賴将士拼死,後方糧草無虞。”滿面風霜的張安拱手一拜。
“陳卿無需自謙,陳卿要何賞賜盡管提來。”劉協擡手作問。
“陛下,臣經年在外奔波,身體疲乏至極,想請陛下恩準臣休沐一月。”張安這幾年南征北戰把雍漢的家底幾乎打空,朝廷也該休息一下,緩一緩民生内政了。
“休沐之事本是陳卿應得,何來賞賜?陳卿另說一件吧。”劉協殷勤的盯着張安,這不僅是内心的愧疚,更是爲了給予衆臣表率。
“陛下,那臣另提一事,自興平年以來,朝廷下轄兵馬漸多,而各級将校經年不得提拔,緻使有功不得賞,軍情懈怠。臣請陛下拔選将軍之勇,以助四方固守。”
這個想法張安已經思慮了很久,雖說将領可走文職,但軍中畢竟沒有那麽多的全才。精于兵略、不懂内攻者比比皆是,故而張安認爲應廣開軍職晉升途徑,給出更多軍銜,調動全軍積極性。
“陳卿之意是常設将軍之職?”漢朝軍官最顯赫者莫過于中郎将,至于将軍之位隻在戰事任用,事了即罷,這個規矩延續了數百年,文重武輕自古有之。
“陛下,此事有待商榷,武職過高容易出現将領擁兵自重,董卓便是此間先例。”
“陛下,文武的門檻各不相同,文臣需要經曆層層選拔,亦要有豐厚的學識方可參政議事,牧守一方,而武将者隻需年輕力壯,更甚者不識文字,此間衆人容易受人蠱惑,不宜給予過高權力。”
文臣紛紛出列谏言,高調選拔武将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地位。
“陛下!武将是門檻低,但他們都是拿命在搏,次次險象環生,活下來的才有資格吃軍饷,這能稱容易嗎?”
“陛下,将士爲國征戰沙場,馬革裹屍,這都是我等應該做的,我等也無怨言,但爲将者多是真性情,敬重英雄豪傑,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何來蠱惑之說?”
一衆武臣立即不願,嗆火反駁。
“肅靜!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楊彪高聲叫停了衆人,心罵:這都是景桓黨人帶壞的習氣。
劉協微微皺眉道:“太尉,此事你有何看法?”
劉虞快步出列:“陛下,陳光祿之言不無道理,今國祚初興,需倚重各方将領,且有陳光祿主持,想來并無大礙。至于重文之談更無從說起,五府之中有大将軍一席之地,此乃漢之舊制。”
劉太尉不會在大方針上站在張安的對立面,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
“太尉言之有理,荀卿且說說此間舊制。”劉協微微點頭道。
荀彧聞言即出:“依舊制将軍之銜:
最榮寵者爲大司馬,此職位在三公之上。
下列大将軍,位比三公。
後續骠騎将軍、車騎将軍、衛将軍,位比九卿。
再者乃前、後、左、右四将軍,位僅次于九卿。
繼,四征、四鎮、四安、四平,位高于四方中郎将。
再沿爲雜号将軍,此間有位比四方中郎将者,也有次之者。
末尾爲北軍八校尉、西園八校尉、雜号中郎将、校尉、軍司馬、軍候、屯長等一應武職。”
荀彧隻能說個大概,自靈帝末年以來軍中職銜混亂,各方諸侯分封将軍,中郎将倒成了中低等的武職。
“那就不設四方中郎将、北軍八校尉、西園八校尉等職。”劉協敲定軍銜秩序,後問張安:“陳卿,以你之見二張、徐孔四人該當何職?”
“回陛下,應以四平将軍爲佳。”
“好,那就封四平将軍,其餘有功将領一應提拔。”
“陛下英明。”衆臣齊答。
酉時末,朝議罷,雍帝留張安在宮中用膳,二者談了半個時辰,多是些私情舊語。
繼,張安離宮,劉協去了董美人的宮殿。
時見榻前,董美人爲劉協寬衣,見劉協心事重重,即柔聲詢問:“陛下,今日見了陳光祿不開心嗎?”
“見到先生自是開心,但先生這般無欲無求,讓朕該如何自處?總不能把皇位給他吧!”
劉協抱怨一句,不怕人前充聖賢,就怕人後也是真端人啊,這種無法回報的積壓感以及耳旁各類風言風語,久而久之純心帝王也生疑心。
“妾身常聽父親說陳光祿是坦蕩君子,又與陛下有師生之誼,陛下又何需擔心?”董美人不明白劉協心思爲何會如此沉重,他的皇權穩如泰山,比劉辯好上千百倍。
劉協微微點頭,心情仍未好轉。
董美人見狀,再谏一言:“陛下妾身卻有一心思,陳光祿的夫人早逝,至今仍未續弦,不如陛下賜他幾位美妾,以表心意。”
劉協眉目一喜:“對!愛妃說的極是,先生近來空虛,有幾人陪伴也好,愛妃真是聰慧。”
劉協将董美人攬入懷中,繼道:“董虎贲此戰中功勞也不小,朕欲給他封個将軍。”
“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