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七年春正月,漢中快馬入長安,雍帝等了半年的消息終于來了,當日午後拔任益州都督的旨意便入了張府。
是夜,張安邀尚書台一衆入府議事,堂間依次落坐荀彧、李儒、鍾繇、衛觊、司馬朗、田疇、盧亭、高柔、溫恢、崔林、裴潛、盧毓、伊籍等衆。
張安落坐,衆人即起身施禮:“拜見大都督。”
“諸公請坐,明日本将便起程赴漢中,不知諸公對益州之戰有何看法?”張安命人搬來地圖,向衆人問策。
“自司隸營入漢中以來,三輔、南陽糧草也陸續運入南鄭,加之此次查抄貪腐者,國庫仍有餘糧,都督可放心入川。”國庫案着實讓雍漢富足了一把,荀彧的底氣也變得十分強硬。
“漢中入川可走金牛、米倉二道,金牛道可直達成都,救援劉益州最爲便捷;米倉道聯通江州,可斷張魯、趙匙的退路,将他們逼入蜀郡,二者利弊全由都督思量。”李儒給出了行軍路線。
“不知都督是想取益州全境,還是巴蜀之地?”司馬朗立于圖前作問。
“隻取益北,緩圖南中。”張安的目光一直盯在中原諸侯身上,他不想在益州多耗時日。
“那都督是否要留益州牧?”
“劉益州爲朝多年,勞苦功高,當賜長安别苑一座,供其休養。”張安入川,自然要将劉璋勢力連根拔起……
次日清晨,尚書台衆人散去,張安又邀牙門将軍田豫、中郎将李嚴、校尉魏延、馬休、馬鐵、郭淮等人入府。
衆人會于庭院,飲茶閑談。
“國讓,此次入川後隻怕你不得清閑了。”田豫早有統軍之資,張安本想别設一營将其安置在幽州,但幽州戰事未果,張安隻能讓其在益州統兵。
“末将誓死追随大都督。”田豫立即表達忠心。
“南蠻也不好對付,國讓莫失了朝廷威風。
正方、文長,此次漢中聚兵三營,不知你二人想去哪一營?”張安飲茶再問。
“末将願去龍骧營。”李、魏二人傾心于趙雲。
“嗯,那就去子龍帳下吧。至于你二人是想去司隸營,還是甯漢營。”張安看向馬氏兄弟。
“先生,我們想去司隸營。”馬氏二人拱手應答。
“孟起治軍師從徐晃,爾等入營不可任性行事。”
“是,先生。”
張安微微點頭,指向郭淮:“伯濟,明日你便啓程去南陽,在文遠帳下聽令吧。”
“是,都督。”……
繼,張安留衆人用飯,宴罷天氣已暗,張安去了鄒氏院中,與女兒話别。
父女二人坐于房中暖爐旁,鄒宜則去了蔡琰院中閑談。
“父親又要去行兵打仗嗎?”張芙自城西大疫之後心生自卑,極少與外人交談,即便面對父親也是細聲無力。
張安輕撫女兒額頭:“芙兒乖,爲父很快就回來了。”
“很快是多久,父親能不去嗎?”張芙水汪汪的雙目緊盯着張安。
“芙兒忘記了爲父說的話嗎?等爲父回來,爲父帶芙兒去涼州看美景,飲葡萄酒如何?”
“我不去……”
張安給張芙許了萬般承諾,張芙才被感興趣的事物所吸引,轉移了此間話題,父女二人談至深夜,直到張芙困意難忍……
話回許都。
時曹操收複豫州,實力進一步擴充,對豫帝劉辯更顯輕慢,劉辯心生怨恨,欲除曹操,重奪皇權。
恰逢呂布歸降朝廷,帶來了萬餘人馬,這讓豫帝起了别樣心思。
此日,許都皇宮。
劉辯居殿中高台,下列衛将軍唐瑁。
唐瑁本爲唐姬之父,劉辯爲挽留唐姬,征唐瑁爲将,雖說唐姬誓死不歸漢宮,但劉辯對唐瑁卻越發器重。
“唐公,朕苦矣啊。”劉辯一臉愁容開口,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還不如當初在洛陽吃糠咽菜。
“陛下慎言。”唐瑁連連擺手,示意劉辯隔牆有耳。
“唐公放心,左右皆心腹。”劉辯花了諸多心思才清理了周邊耳目,可歎一國之君隻能做一殿之主。
“陛下今日召老臣前來所爲何事?”唐瑁聞言,姿态也輕松了不少。
“唐公,曹操今日攜劍上朝,亦如昔年之董卓,當殿言談絲毫不将朕放在眼中,家國大事欺上瞞下,如此下去朝廷危矣。”劉辯既想拍案,又怕被殿外聽了動靜,語氣低若蚊蠅。
“陛下,此時不宜妄動,需靜待時機呀。”唐瑁也懼曹操,竭力規勸劉辯平靜對待。
“這要等到何時?朕一刻也等不了了,再過幾日曹操的刀劍都要架到朕的脖頸處了。”劉辯咬牙切齒的說道。
“那陛下有何計策?”唐瑁見劉辯态度決然,轉問計劃細則。
“朕欲寫血诏,召集天下義士,共讨曹賊!”
“血诏好寫,但朕下想傳給何人?袁劉曹三家爲同盟,袁耀、劉璋自顧不暇,劉基、孫策又在千裏之外,總不能……”唐瑁歎息搖頭,這天下哪還有扶漢的義士,唯一一位已經去了長安。
“左将軍呂布忠義勇武,昔年手刃董卓,今朝自可殺那曹賊!”劉辯起了殺曹的心思原因不外乎有二:其一曹操集結重兵攻伐袁耀,許都内防空虛;其二呂布新歸在側,正好爲劉辯所用。
唐瑁低頭不言,思慮計策可行性,劉辯見狀喚來二人,一爲王越,二爲史阿:“唐公,有王師相助,公還怕計策不成嗎?”
唐瑁看了一眼白發蒼蒼的王越,心知劉辯此舉定是王越推波助瀾。
王越輕咳一聲,平靜開口:“許都兵馬不過一萬,将者有史渙、韓浩、劉若、王忠、滿寵、王圖、許褚八人,若老夫能一擊暗殺曹操,此間八人在呂布面前皆是雞犬之輩。”
“王師此言差矣,曹操伐袁耀雖是動用了大批将領,但陳留有夏侯惇,魯陽有夏侯淵,平輿有李通,此三将手握重兵,皆有萬夫莫擋之勇,即便我們奪了許都,殺了曹操全族,也無處可逃。”唐瑁還是認爲此計不妥。
“唐公,高台之上坐的是陛下,是萬民所向,是士族歸心的陛下,隻要誅了曹操全族,即便有反複之勢,也無大礙。”在王越看來劉辯占着名正言順四字,隻要自己能得手,絕不乏歸順之人。
“唉!也罷,老臣盡力一試!”唐瑁見王越言辭鑿鑿,而劉辯又是殷勤目光,隻得應下此事。
午後,唐瑁将血诏藏于衣帶之中,大搖大擺的出了宮門。
是夜,唐瑁召集漢家舊臣議事,此間有種輯、王服、吳碩等人,幾人密議之後推選種輯去見呂布。
翌日,種輯以遊玩之名出城,會于呂布帳中。
呂布自從敗逃泰山後,下定決心戒酒戒色,幾月養精蓄銳,精神漸變飽滿。
“種越騎今日怎有空閑來布帳中?”呂布熱情招待種輯落座,爲其奉上茶水。
“左将軍,輯今日來有要事相商,不知将軍方便與否?”種輯看了一眼王祥道。
呂布見狀,擡手向種輯介紹王祥:“這位是王休徴,乃布之親信,種越騎不妨直言。”
“如此便好,将軍在許都住的可習慣?”種輯開始旁敲側擊。
“本将一軍旅之人,住在何處都是一樣。”呂布返回坐席,舉杯飲茶。
“司空今歲讨伐不臣,将軍爲何不請纓前去?”種輯再問。
“伐戰之事朝廷自有安排,布隻需遵從即可。”呂布在官場厮混的時間不比種輯短,回答也是滴水不漏,更不會表現出對曹操的怨念。
“将軍如此神勇,埋沒此地着實可惜,陛下對将軍可是十分器重。”種輯惋歎了一句。
“布也是因陛下的聖明而歸降,日後定随曹司空竭力匡扶漢室。”呂布今朝已是不惑之年,他的确有些累了。
“左将軍,輯說的是陛下,而非司空。”種輯進一步試探。
呂布目色一驚:“種越騎這是何意?”
“陛下知左将軍是大忠大義之人,陛下願請左将軍做這許都的大都督。”種輯從衣帶中取出血诏,交予呂布。
呂布展帛一觀,面上表情有些苦澀,在他有雄心壯志之時不見這樣一份血诏,現在他想仰仗曹操鼻息苟延殘喘活下去時又來了這樣一份潑天重任,真是造化弄人啊!
“不知左将軍意下如何?”種輯一衆漢室舊臣将重寶壓在了呂布身上,他們别無選擇,沒有呂布這支兵馬,一切都是閑談。
呂布微微搖頭,将血诏規整疊好,交還給種輯:“種越騎,布乃一介武夫,才識淺薄,實難受此重任,望種越騎另尋他人。”
種輯面相難堪。
“種越騎放心,布絕不向外人透露一句。”
曾幾何時呂布一人面對千軍萬馬,心正膽直,戰意濃郁,誓要殺他個千百人才稱痛快,但就在幾月前莒縣城樓,呂布看着源源不斷沖上城牆的袁軍,心中竟生了一絲膽怯,右手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不知是身體虛乏,還是心中生魇,也許他這個無雙将的名号該讓給後起之秀了。
“咣當!”
種輯雙膝跪地,伏在呂布面前:“左将軍救救大漢吧,救救陛下吧,将軍已千古留名,爲何不背上賢名呢?”
“明公,扶漢之舉勝過伐城取地百倍,祥誓死追随明公!”王祥起身同請。
“唉!都起來吧!”呂布搖頭一笑,扶起種輯:“種越騎,布願随陛下驅使。”
呂布用了十數年時間殺伐,走了大漢一圈,最終卻又回到了起點,呂布想張安了,想徐公明、趙子龍、太史子義、孔立名了。
“左将軍大義,待事成之日,陛下定封将軍爲豫州大都督。”種輯無法體會呂布此刻的心情,隻是說了些高官厚祿之言……
是夜,許令府,一唐府家侍偷摸溜進縣府後門,聲稱要見許令。
半刻左右,堂中來了一人,此人身高八尺有餘,八字胡,腰佩劍,右手持一卷,卷爲飲酒論。
滿寵,字伯甯,山陽昌邑人氏,以執法嚴苛着稱,曾拷打過楊彪,但也爲其作證無罪。
“汝是何人?”滿寵将雜文放于木案之上,端坐于席位,朗聲開口。
“衛将軍唐瑁家奴。”家侍不敢直視滿寵,低頭應答。
“來此要報何案?”滿寵解劍作問。
“小人無意之間聽聞衛将軍與昭信将軍、偏将軍、越騎校尉等密謀造反。”家侍顫顫巍巍的說道。
滿寵雙目一驚,身體前傾:“可知詳情?”
“不知,隻是聽聞要尋左将軍的隻字片語。”家侍再答。
“呂布?嘶!還有何話?”滿寵拍案追問。
家侍思索了半天答:“诏書,還有皇帝诏書!”
滿寵眉頭頓時緊皺,心罵劉辯愚蠢,随即滿寵起身大步走至家侍身旁:“去内院換身衣物,随我出門。”
“是,是。”
一個時辰後,司空府正堂。
曹操一臉陰沉的坐在高台處,滿寵與唐家家侍立于廳中,過了許久,曹操低聲開口:“汝所言屬實否?”
“司空明鑒,小人不敢有半句虛言。”家侍立即跪地回答。
“哈哈哈!好好好!來人,賜他千金,入縣府爲吏!”曹操對告密之人一般都有重賞,這也是他保持消息通暢的手段。
“多謝司空,多謝司空。”家奴一步登天階,感恩涕零。
“嗯,是你救了孤,日後若有難處,盡管來尋孤,且下去吧!”曹操含笑目送家侍離開庭院。
半刻後。
“啪!”
曹操一掌重重的拍打在木案上,面目顯現猙獰:“好,真是大漢的好皇帝,孤的好皇帝!看來孤對你是過于仁慈了。伯甯!”
“末将在。”滿寵單膝跪地,其實方才滿伯甯心中也生了一絲糾結,甚至想一刀殺了家侍,裝作毫不知情,但律法在前,知遇在後,滿寵還是選擇倒向曹操。
“立即派遣快馬出城,命元讓、妙才各領一萬甲士入許都,孤要好好招待一番這些自诩漢家舊臣的聖賢人!”曹操用了數十年功夫打下這份基業,豈容他人染指。
“是,明公。”
“呂布!還有呂布!再派一支快馬讓李文達也調五千人馬。”曹操要給左将軍來一個必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