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老頭的疑問，啓萬裏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他讓白其雨作龍套，配合自己玩這一出，目的就是借着此舉在整個微風城的傭兵們眼中立下名頭，剛剛一番點評他自己的評價是七十分，正缺有人配合他把剩下三十分填上，王老頭的兩個問題就來了。

“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

啓萬裏拿出了老師指點學生的氣勢，微微擡起下巴、臉上挂着矜持的微笑，說道：“你肯定很好奇，我在還沒有仔細觀察過、實驗過的情況下是如何光憑一雙肉眼就看出了和你不一樣的東西。”

是外挂，我用了外挂。他在心裏默默對自己吐了個槽。

見王老頭目露渴求知識的光芒，啓萬裏點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之前這個材料還沒有賣出的時候，我也翻看過它的資料，我還記得寄賣者說這東西是在一群高度變異的怪物屍體中發現的，當時它被一隻慘死的巨怪握在手裏。王老頭，你仔細想想，這其中有沒有什麽問題？”

王老頭陷入了沉默，思忖了好一會兒，才帶着疑問開口道：“高度變異？巨怪？”

“通過我剛剛說的話，你應該對高度變異的怪物屍體沒什麽疑問了。問題是爲什麽它會被一隻巨怪握在手裏？”

“有接觸過邪眼的人都知道，這種怪物的戰鬥方式非常猥瑣小心，别說正面對敵了，你可能被它殺了都未必能見到它，往往是發現自己出現了幻覺和古怪的精神變化，才會意識到附近有邪眼。”

“這樣一種怪物，如果真的遇到了一大堆高度變異的怪物，你覺得它會沖上去參與混戰？哪怕是餓瘋了、哪怕是有什麽對怪物們來說非常重要的寶物，它也一定是躲起來悄悄影響那些怪物的精神，有作用再摸上去、沒作用就腳底抹油跑沒影了！”

“巨怪又是什麽怪物？殺過巨怪的都知道，那東西的腦子跟黃豆差不多大，是憑本能戰鬥的！巨怪遇上了邪眼會怎麽樣？邪眼稍微釋放一點點精神影響，巨怪就得當場趴下，它憑什麽把一隻邪眼的眼睛給摳出來？”

“僅憑這個，我就可以大緻判斷出，那東西不太可能是邪眼的眼睛。當然，我無法排除極小概率的巧合事件，所以在王老頭你鑒定的時候，我也觀察了一會兒。”

說到這裏，啓萬裏突然不再說話，隻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看着王老頭。

“你……你觀察出什麽了？”王老頭焦急地問道。

“保密。”啓萬裏眯起眼，不鹹不淡地說道。

廢話，前面那些内容他可以從答案反推推理過程，但真的涉及到鑒定專業領域的東西。他要真能說得出來也不必找暗元幫忙了。

所幸，這個時代不是一個知識透明的時代，一個某領域的專家要保持自己的專業知識、玩神秘，不會有任何人說他的不是。

聽到保密二字，王老頭也隻能歎了口氣，隻能問道：“那請教一下，這個魔眼暴君的胚胎又能有什麽用呢？”

“沒用。”啓萬裏聳聳肩，将手裏的小白球随便地扔在工作台上，說道：“這東西沒有任何屬性，處在最原始的狀态。你要吃也行，這營養價值估計就和劍豬肉差不多吧？或者你把它帶回家裏裝飾起來也行，畢竟看着還是挺漂亮的。”

衆人一陣錯愕，卻又聽他說道：“但是刮下來的這一層黑色角質，卻是有用的。”

“我剛剛說過，如果使用方法得當，這東西價值可以高達幾十金，并不是在唬弄你們。這黑色角質本身對于我們人類超凡來說沒有什麽作用，但因爲它是極佳的變異催化劑，所以如果使用得當的話，可以大大加強一些怪物材料藥劑的藥性。”

“沒錯，現在怪物材料藥劑的種類并不多，而黑色角質對于變異催化的方向也并不可控，所以這個東西就算告訴你們是啥，你們也用不了。但是，在我這裏就不一樣，不怕告訴你們，我很清楚、很确定它要怎麽使用。不信的話，你們誰有怪物材料藥劑，可以拿來我這試一試，搞砸了我給你賠。”

傭兵中間一陣騷動，不多時，一個膀大腰圓的三階宗師擠開人群走上前來，将一小瓶藍綠相間的藥劑遞了上來。

“大力藥水！可以嗎？”這名宗師直截了當地問道。

啓萬裏點點頭，接過這瓶大力藥水，說道：“傭兵工會售賣的大力神水是用狐鼠血和巨怪心髒制成的，可以中幅增加飲用者一刻鍾的力量、并伴随使用後短時間的虛弱副作用，境界越高效果越差，對吧？”

宗師點頭應道：“沒錯！我花了二十銀币買的！”

“好，搞砸了我賠你二十銀币。”啓萬裏沒有再多說什麽，他遵循暗元的分析結果，從小盤子裏取出一點黑色粉末，用王老頭工作台上的小秤嚴格地計算了重量。

接着，他先是加了很少一點點黑色粉末到大力藥水中，開始劇烈晃動瓶子，直到藍綠色藥水的顔色全部變爲紅色，才開始将剩下的粉末用極慢的速度一點點投進去。

在這過程中，大力藥水一度變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濃稠液體，但啓萬裏也是神色不變地從工作台上取來一種暗元指定的試劑，滴了三滴到瓶中。

經過五分鍾左右的操作，大力藥水恢複了原本的藍綠色，但顔色更加濃郁了。

啓萬裏呼了一口氣，将藥水瓶遞還給那名宗師，說道：“可以了，對原本的藥水效果至少有了30%以上的增幅，但副作用也加強了，如果你膽子大的話，可以試試看。”

宗師接過藥水，皺了皺眉頭，還有一點點猶豫，但在場傭兵們熱烈期盼的目光以及同伴們起哄的聲音還是讓他橫下了心，一口将小瓶裏的藥水飲盡。

咣當一聲，空瓶落地。這名宗師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青筋根根暴起，就連身形似乎也拔高了一些，身上的神力波動也明顯地劇烈了。

“嘿！”他對着空氣出了一拳，沒有使用内力外放的能力，僅僅是以肉拳揮出，這一拳在空氣中打出了破空聲，他的骨骼關節也發出爆竹一般的聲音。

“不止30%……”這名宗師收回拳頭，臉上流露出驚喜的表情：“有50%！這效果提升得太明顯了！這種感覺，太爽了！”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從背包中掏出七八瓶一模一樣的大力藥水，往啓萬裏面前一推：“大師！幫我都弄成加強版的吧！”

傭兵們一陣嘩然，這個宗師他們都認識，是微風城小有名氣的一名武師傭兵，這麽多年來靠着做傭兵在微風城買了房子、娶了老婆，不太可能是個托。所以說，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鑒定師，竟然真有這麽有本事！

面對這名宗師的熱情，啓萬裏指着指一旁的白其雨，笑道：“老哥，這東西說白了是這位姑娘的，剛剛用的粉末不多也就罷了，你這七八瓶一下子堆過來，我可不敢替人家作主。”

話說都到這個份上了，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白姑娘沒等那宗師說話，腦子便已經轉完，立即說道：“調制一瓶十銀币！這位大哥，你幫我把這些粉末用了，我私底下再給你結工錢，如何？”

“沒問題。”啓萬裏笑了笑，說道：“不如這樣。咱也别老占着王老頭的地方，我去添置一個簡單的工作台、買些基本材料，明天就在傭兵工會門口外擺個攤，你們要調藥劑的早點來，這黑色角質就這麽多。另外，我也接鑒定的生意。這個老兄的藥劑，我就先幫他調完吧，王老頭，你不介意吧？”

被搶了生意的王老頭沒有表現出失魂落魄、倍受打擊的神情，反而很尊敬地對着啓萬裏稱呼了一聲“大師”，表示接着他在外面擺攤的時候，希望可以在一旁觀摩。

啓萬裏自無不可，他靠的是外挂，可不是什麽技術，根本不怕人偷學。

到這裏，他的演出才算是畫上句号。

不得不說，啓萬裏的運氣很好，雖然早前通過暗元的分析，猜到五号未知材料存在特殊變化的可能性很高，但在沒有看到實物的情況下也是沒辦法知道其具體細節的，更無法保證王老頭會不會鑒定出正确的結果。

按照他原來的想法，如果王老頭鑒定出了正确的結果，他就補缺補漏、把王老頭說不清楚、講不明白的東西細緻地說出來，當然這樣的效果遠不如現在的反轉效果要好。

一鑒成名。

短短一夜之間，微風小城裏傳遍了今天發生在傭兵工會的事情，一個外來的傭兵竟然擁有超強的鑒定能力，并且願意在城裏擺攤做生意，在這個各種變異怪物層出不窮的時候，無疑是深受傭兵們歡迎的。

旅店中。

“還打什麽怪？做什麽任務？用生活技能賺錢他不香嗎？”啓萬裏掂着今天幫人調制藥劑賺來的七十多枚銀币，笑得合不攏嘴。

賺這些銀币，才用掉了黑色粉末接近十分之一的數量啊！

白其雨也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就光這一把黑色粉末，兩人基本就可以擺脫财務困境，啓萬裏再擺幾天的攤子，賺的錢怎麽也夠橫穿大陸了！

她将一碗花了兩銀币巨資買來的新鮮小魚幹放到黑王面前，微嗔着對啓萬裏說道：“你今天做這事也不事先和我說清楚，吓死我了。”

啓萬裏哈哈大笑：“連堂堂小白龍都會被吓到？是我說那眼珠子沒價值的時候嗎？”

白其雨手托腮哼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大口吃魚幹的黑王，說道：“是你突然把那些黑色粉末往嘴巴裏放的時候！”

啓萬裏窘迫大咳。

昏黃油燈下的旅店小屋，在冬日寒風裏變得格外溫柔。